字。
古來印玺,未有此繁稱。
唯宋徽宗政和八年,于所用八寶之外,又作一玺,其文曰“範圍天地,幽贊神明。
保合太和,萬壽無疆”,亦十六字,命名“定命寶”,與此正吻合。
靖康之禍,諸寶俱為金所取,唯此獨留。
高宗攜以渡江,抑為十一寶之第十。
蓋以蔡京所書,故诎之也。
今建文之凝命寶,亦為文皇所斥不用矣。
而兩重器俱為不祥物也。
但宣和間,京甫用事,宜有此誇誕之舉。
革除時,方、黃諸正人在事,又燕兵日南,國如累卵,乃亦粉飾虛文如此。
何耶?按自古印章,無大至徑尺者。
似此笨物,未知建文朝施用于何所。
且宋定命寶号最大,亦不及九寸。
又前此,元魏文成帝和平三年,河内人張超。
得玉印于壞樓故佛圖,其文曰:“富樂日昌,永保無疆,福祿日臻,長享萬年”。
其玉光潤,其刻精巧,時以為神明所授,诏天下大酺三日。
古今十六字印,凡三見。
然元魏所得,隻方三寸,形模最小,僅建文所作十之一耳,尚存古式。
【園廟缺典】懿文太子寝園在南京。
每年忌辰、四孟、清明、中元、冬至、歲暮,俱遣使往祭。
其祭文亦填禦名,但例遣南太常寺屬道官為奉祀者行禮。
乃哀沖、莊敬二太子之在北京者,則遣都督親臣往祀。
向來人心頗不惬,而無敢言及者。
至萬曆十八年五月,太常少卿謝傑,始抗章議其非禮。
上下部詳議,始改遣南京五府佥書官行禮,似于祀典稍加隆重。
而禮之未備者,尚多可商。
按宏治中台州人缪恭走京師,上書言六事,其一請封建庶人之後為王,以奉懿文祀。
通政司大怒,謂為讨死,囚之兵馬司,以其疏上。
上不罪也。
列聖相承,善體文皇意中之事,無奈臣下溺下習聞,無能将順。
惜哉!
【陵寝之祭】列聖陵寝,俱在京師天壽山。
其在金陵,唯太祖孝陵,以及懿文太子寝園耳。
太祖一歲大祭者凡三,而懿文園則九大祭,不知何故。
意者,建文追谥興宗時,加隆祢廟,有此缛禮。
其後因循不及改正,而南中大老,視為尋常故事,亦無一語及之。
按懿文園在孝陵之東,至今稱為東陵。
想當日追崇尊号,必追上陵名,既經革除,遂不可考。
而人之稱陵如故,則建文之澤,猶在人心也。
【建文君出亡】建文君出亡再歸,其說不一。
陸文裕謂從雲南到阙,有故臣太監吳誠識之,遂留之内廷,以壽終,葬金山。
鄭端簡之說亦如之。
獨薛方山《憲章錄》雲:正統十二年,廣西思恩州獲異僧楊應能,升州為府,以土知州岑瑛為知府。
異僧即建文也。
亦以吳誠為證,初不言其僞。
《實錄》則雲:正統五年,有僧年九十餘,自雲南至廣西,語人曰:我建文帝也。
張天師言我四十年苦,今數滿宜返國。
詣思恩自言,岑瑛送之京師。
會官鞠之,其姓名為楊應祥,鈞州人,洪武十七年度為僧,遊兩京雲貴。
以至廣西。
上命锢錦衣獄而死。
同謀僧十二人俱戍邊。
凡三說俱不同。
弇州獨以《實錄》為真,而薛所紀相近。
又雲:“思恩故府,未聞某年升州為府。
”則大不然。
按思恩本元邕州,屬田州府路。
本朝洪武間,土官岑永昌歸附,授思恩知州,仍屬田州府。
永樂初,改屬布政司,永昌死,子瑛襲。
至正統四年,瑛以弑賊功,升田州府知府,仍管思恩州(升府事,見正統四年十月,實錄内可查)。
瑛欲并有田州,與知府岑紹交惡。
總兵官柳薄議升思恩為府,益以諸峒诏從之,尋改稱軍民府。
瑛累升參政,改都指揮使。
傳至孫浚,又與田州知府岑猛交兵逐之,濬後敗,其妾入官為婢,即故相焦泌陽所嬖者。
至正德七年,始改流官,以至于今。
然則思恩本以州改府甚明。
薛仲常謂為獲僧而改固誤。
弇州以為無改府事,則又誤之誤矣!大抵少帝之出,亡不可知,其來歸也,為真為僞,亦未可臆斷。
但建文帝以洪武丁巳年生,至正統初不過六旬,而楊應祥自稱九十餘,則假托立見,不待鞠已明矣。
史官撰實錄,自宜用隽不疑縛成遂故事,以正國體。
即真如陸文裕、鄭端簡所言,亦不過令終其天年。
英宗聖主,薛文清、李文達輩賢相,處分似亦宜然。
但懿文太子之祀不廢,而少帝猶然。
若敖之鬼,是在聖子神孫。
用故主事楊循吉。
及近年庶子王祖嫡、通政司沈子木等之議,續其烝嘗,若子産所謂。
有以歸之斯可矣。
至唐隐太子巢刺王立後故事,未敢輕議也。
近年陳南充議開局修史,言官因請複建文紀年,上命建文朝事,俱附太祖本紀之末,而不沒其年号。
會修史中辍,不果行。
少帝自地道出也,蹤迹甚秘,以故文皇帝遣胡滢托訪張三豐為名,實疑其匿他方起事。
至遣太監鄭和浮海,遍曆諸國,而終不得影響。
則天位雖不終,而自全之智有足多者。
當時,倘令故臣随行,必立見敗露。
近日此中乃有刻《緻身錄》者,謂其先世曾為建文功臣,因侍從潛遁為僧,假稱師徒,遍曆海内,且幸其家數度。
此時蘇、嘉二府逼近金陵,何以往來自由?又赓和篇什,倘佯山水,無一識察者?況胡忠安公之出使也,自丁亥至丙申,遍行天下,凡十年而始報命。
觀《忠安傳》中雲:“窮鄉下邑。
無不畢至。
”胡為常州人,去此地僅三舍,且往來孔道也,豈建文君臣,能羅,公遠隐身法耶?所幸僞撰之人,不曉本期典制,所稱官秩,皆國初所無。
且妄創俚談,自呈敗缺。
一時不讀書不谙事之人,間為所惑;即名士輩,亦有明知其僞,而哀其乞憐,為之序論,真可駭恨!蓋此段大謊,又從老僧楊應祥假托之事,敷演而成,或流傳于世,誤後學不小。
又,《傳信錄》雲:宣宗皇帝,乃建文君之子,傳至世宗,皆建文之後。
此語尤可詫。
蓋祖宋太祖留柴世宗二子,及元末所傳順帝為宋端王合尊幼子二事,而附會之耳。
乃不自揆,僭稱傳信,此與近日造“二陵信史”者何異!庸妄人自名為信,他人何嘗信之。
此皆因本朝史氏失職,以至于此。
甲戌年,今上禦日講,問輔臣以建文君出亡事。
張居正對曰:此事國史無考,但相傳正統間于雲南郵壁題詩,有“流落江湖數十秋”之句。
一禦史異而詢之,自言建文帝,欲歸骨故土。
遂驿召入宮養之,時年已七八十,後不知所終。
蓋江陵亦不曾記憶《英錄》中有此事也。
【龍潛舊邸】宋時人主龍潛時,封國登極後,例升為府。
如吾秀州之升嘉興府亦其一也。
文皇帝從燕起,已改北平布政司為北京。
肅皇帝從興邸入缵,已升安陸州為承天府,最合古義。
惟憲宗以沂王再正儲宮,穆宗以裕王肇登宸極,二地一在山東,一在河南,俱名邦要郡,似亦宜升州為府,以表兩朝潛藩故地。
天下有視之若迂,而于國體有關者,此類是也。
今宇内大州,在中原無如徐州,當四戰之地,須改為府。
他則如山西之蒲、澤二州,地險而固,其屬邑俱不奉約束,宜亦改為府治,從本省汾、潞二州事例。
又如四川之潼川州,在宋為利州路,列四蜀之一,以鎮帥開阃,最為雄盛。
且所領十縣,俱上腴善地,尤宜急升為府,以資彈壓。
今建議者,非抵掌衛、霍,即抗顔桑、孔,于此等事,俱置不問。
一旦有急,始議更張,晚矣!
又四川眉、邛、嘉、雅四州,列上川南道,各統大縣而無府治。
此在唐中葉,别建一鎮為節度使,今亦宜并為一大府,而以諸州屬之。
其中嘉定州最為上腴,且統六縣,即設兩府治亦可。
【年号】古來紀年多有犯重複者。
即本朝亦有之,如永樂、天順、正德、皆是也,文皇靖難,諸降附解、楊諸公,扶服乞哀,聖意獨斷,料無獻替。
英宗複辟,石亨輩俱武人,第取美名以彰天眷,豈能谛考?若孝宗上賓,曾無暴遽,何不詳審乃爾。
惟今上所紀最新而确。
即今禦曆久長,如川方至,業已應之。
蓋時高、張二相,學問自勝前人也。
至若先帝紀年,雖前代所無,然興邸已有隆慶殿,改名慶源;宣府又有隆慶衛,改名延慶;襄府隆慶郡王載鼎,改封鄖城,不免多一番紛更。
而憲宗第六女下嫁附馬遊泰者,亦号隆慶公主,則不及追改矣。
又,今四川劍州,曾以宋孝宗潛邸,升為隆慶府。
金章宗徒單後宮,亦名隆慶。
皆灼然耳目,豈一時未遑審訂耶?前此若宣宗宣德之号,雖前所無,但梁武起兵,用齊宣德太後命令,隋官有宣德郎四十人;五代錢氏,曾号湖州為宣德軍;宋正朝為宣德門,宋元豐官制有宣德郎;本朝洪武間有宣德侯,金朝興元有宣德府,即今宣府是也,似亦未能精考。
世宗入缵,初拟紹治為号,而上不用。
此未必薄弘治為不足紹,而繼統不繼嗣之意已蓄于隐微,特輔臣不及窺其端耳。
況“嘉靖”二字,王守仁已稱示于所勒文矣。
識應之說,良不可誣!又“嘉”字,古以紀年者不少,惟宋理宗之嘉泰,當時離合之為有力者喜。
世宗甫即位,張、桂輩以廟議驟得柄政,盡逐故老,非有力而何?
【太廟功臣配享】古來帝王,皆有功臣侑食,本朝惟中山王徐達以下十二人,配享太祖。
至洪熙元年,又加清河王張玉、東平王朱能、甯國公王真、榮國公姚廣孝,陪祀太宗。
此後列聖附廟,俱無臣子侑食于帝,此聖朝祀典第一缺事,而建白無及之者。
惟夏文愍言為禮卿時,曾建論謂二祖所配皆武臣,未确,請如宋世。
易以文臣,而世宗不從。
然亦未暇以列帝左右為請也。
世宗訂定祀典,進劉基于太祖之側,而斥姚廣孝,不使得侍太宗。
此不特聖主獨見,亦海内公論。
惟濫入武定侯郭英,則以元孫佞幸得之。
戶部左侍郎唐胄曾力争以為不可,而上不從,惟此未惬人心耳。
愚謂二祖陪祀大臣,宜進宜退,事關宗廟,非今日所敢擅議。
惟自仁宗以至穆宗凡八廟矣,豈少疏附後先如丙、魏、姚、宋其人者。
乃曠典至今不舉,真不得其解。
竊嘗考宋十三帝,惟欽宗無配享,其他帝皆有侍臣:太祖則趙普、曹彬;太宗則薛居正、潘美、石熙載;真宗則李沆、王旦、李繼隆;仁宗則王曾、呂夷簡、曹玮;英宗則韓琦、曾公亮;神宗則富弼,後斥弼而用王安石,最後又斥安石仍用弼;哲宗則蔡确,其後斥确改司馬光;徽宗則韓忠彥。
以上惟彬美、繼隆、玮開臣,餘皆文臣也。
南渡,高宗用趙鼎、呂頤浩二文臣,韓世忠、張浚二武臣。
蓋以再造與開國同也。
孝宗則陳康伯、史浩,光宗則葛邲,甯宗則趙汝愚,俱純為文臣矣。
然則夏貴谿之議,固未可非也。
嘗妄臆之,仁宗朝如黃淮、蹇義等。
宣宗朝如金幼孜、楊士奇等,英宗朝如楊溥、李賢等,景帝雖不入廟,其時亦有于謙、王直諸人,憲宗朝如商辂、彭時等,孝宗朝如劉健、劉大夏等,武宗朝如李東陽、楊廷和等,世宗朝如張孚敬、徐階等,穆宗朝如高拱、楊溥等,皆其選也。
草野之見,不知可備采擇否?
唐胄之駁郭英也,謂太祖手定配享功臣之後,又十六年郭英始以偏裨從大将傅友德平雲南,始封武定,則英之得侯,乃雲南之功,而非開國之功也。
其他說更辨,而世宗終不聽。
【賜外國詩】永樂三年,滿剌加國王遣使入京,求封其山為一國之鎮。
上嘉之,命封其國之西山為鎮國山。
上禦制碑文,賜以銘詩曰:“西山钜海中國通,輸天灌地億載同。
沐日浴月光景融,兩崖露日草木濃。
金花寶钿生青紅,有國于茲樂雍谷。
王好善義思朝宗,願比内郡依華風。
出入導從張蓋重,儀文裼襲禮虔恭。
天書貞石表爾忠,爾國西山永鎮封。
山君海伯翕扈從,皇考陟降在彼穹。
後天監視久益隆,爾衆子孫萬福崇。
”
四年,又以日本國王源道義捕海寇有功,賜白金千兩、織金彩色币二百、绮繡衣六十件、銀茶壺三、銀盆四,及绮繡紗帳衾褥枕席諸物,海船二支,封其國山曰壽安鎮國之山。
上親制碑文,賜以銘詩曰:“日本有國钜海東,舟航密迩華夏通。
衣冠禮樂昭華風,服禦绮繡考鼓鐘。
食有鼎俎居有宮,語言文字皆順從。
善俗殊異羯與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