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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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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萬年景運當時雍。

    皇考在天靈感通,監觀海宇罔不恭。

    爾源道義能迪功,遠島微寇敢鞫兇。

    鼠竊蠅嘬潛其蹤,爾奉聯命搜捕窮。

    如雷如電飛蒙沖,絕港餘孽以火攻。

    焦流水上橫複縱,什什伍伍禽奸兇。

    荷校屈肘衛以從,獻俘來庭口喁喁。

    彤庭左右誇精忠,顧咨太史疇勳庸。

    有國鎮山宜錫封,惟爾善于山增崇。

    寵以銘詩貞石砻,萬世照耀扶桑紅。

    ”六年,嗣浡泥國王遐旺還國,賜金鑲玉帶一、金帶一、金百兩、銀三千兩、錢鈔錦绮紗羅衾褥帳幔器皿,及王母王叔以下有差。

    先,遐旺父言:蒙恩賜爵,國之境土,皆屬職方,而國有後山,封為一國鎮。

    至是其子又請上命,封長軍鎮國之山,禦制碑文,其銘詩曰:“炎海之墟,浡泥所處。

    煦仁漸義,有順無遷。

    慺慺賢王,惟化之慕。

    道以象澤,遹來奔赴。

    同其婦子,兄弟陪臣。

    稽颡阙下,有言以陳。

    謂君猶天,遺其禮樂。

     一視同仁,匪厚偏薄。

    顧茲鮮德,弗稱所雲。

    浪舶風樯,實勞懇勤。

    稽古遠臣,順來怒逆。

    以躬或難,矧曰家室。

    王心亶誠,金石其堅。

    西南番長,疇與王賢。

    矗矗高山,以鎮王國。

    攙文于石,懋昭王德。

    王德克昭,王國攸甯。

    于萬斯年,仰我大明。

    ”先是浡泥國王麻那惹加耶乃率其妃弟妹男女陪臣來朝,上遣中官宴勞,所過諸郡設宴。

    比至,上親享之,宴其妃于三公府。

     未幾,卒于會同館,上緻祭以禮,葬安德門外,賜谥曰恭順。

     命其子遐旺襲封,因有是請。

    又,遣官行人送歸其國。

    至九年,滿剌加國王拜裡迷蘇剌率其妻子陪臣五百四十餘人入朝,上遣官往勞,有司供帳會同館。

    上禦門宴勞王妃、陪臣如浡泥國王,賜與亦如之,而妃賜加厚。

    蓋又封山賜碑以後事也。

    十四年,封柯枝國王可赤裡為國王,并封其國中之山為鎮國山。

    上親制碑文,内系以銘曰:“截彼高山,作鎮海邦。

    吐煙出雲,為國洪龐。

    時其雨旸,肅其煩熇。

    作彼豐穰,祛彼妖氛。

    庇于斯民,靡災靡河。

    室家胥慶,優遊車歲。

    山之嶄矣,海之深矣。

    勒此銘詩,相為終始。

    ”蓋對外國山者,凡四見,皆出睿制詩文,以炳耀夷裔。

    且詞旨隽蔚,斷非視草解、楊諸公所能辦。

    因思唐文皇兵力僅伸于漠北,而屈于遼水一海夷。

    如文皇帝威德,直被東南。

    古所未賓之國,屃赑宏文,昭回雲漢。

    其盛恐萬礻冀所未有也。

     【釋樂工夷婦】宣德十年,英宗即位,論禮部曰:教坊樂工數多,其擇堪用者量留,餘悉發為民。

    凡釋教坊樂工三千八百餘人。

    又,朝鮮國婦女,自宣德初年取來,上憫其有鄉土父母之思,命中官遣回金黑等五十三人還其國,令國王遣還家,勿令失所。

    以宣宗勵精為治,而不免聲色之奉如此。

    英宗初政,仁浃華夷矣。

     是時,各寺法王國師剌麻等六百九十馀名,亦減數存留,餘者令回原寺居住。

    又放添财庫夫役二千六百四十餘人。

    又省豬羊雞鵝二萬七千餘、子鵝二千、羊三千、牛三千。

    又減廚役六千四百餘名。

    至牲口料糧,亦減粟四萬石。

    蓋宣德正值全盛之極,然去開創未遠,尚冗濫破冒至此。

    況成、正以後乎! 【賜圖記】人主賜臣下印記,始于文皇帝賜井泉、張泌諸臣。

    至仁宗朝,蹇、夏、三楊、金、黃諸公皆得之。

    繼而宣宗賜蹇、夏、三楊以及胡滢、吳中。

    此後,則景帝賜胡滢、王文、孔宏緒。

    若憲廟之賜李孜省等佞幸耳。

    至世廟賜楊丹徒、張永嘉、桂安仁、李任邱、費鉛山、夏貴谿、顧昆山、翟諸城、方南海、嚴分宜諸公,乃至郭勳、仇鸾之屬,亦俱得之。

    後方四樵辭相位歸南海,其年僅五十,于議禮諸公去位最早。

    臨行,繳上上所賜銀記,所謂“忠誠直諒”者。

    劉铳适見之雲,先朝三楊相公俱帶回不繳,因口誦三公疏。

    方從之,遂攜之歸。

    铳且囑曰:“林下有所見,可即用印記上聞。

    ”方歎曰:“使桂見山聞此語,亦不繳上矣。

    ”蓋當時揆地諸公無有不繳還者,僅西樵留之家耳。

    今上惟賜張江陵一銀記曰:“帝赉忠良”,其事在戊寅張歸葬之年,令其在途在家俱得用以入奏。

    然還朝以後,不聞奏繳,後遭藉沒,亦不聞此記仍還内帑。

    想張氏諸嗣君至今猶寶藏也。

     按井泉、張泌,俱官止光祿卿,泉又廚役出身,二人俱被免死诏,尤奇。

     【節假】永樂間,文皇帝賜燈節假十日。

    蓋以上元遊樂,為太平盛事,故假期反憂于元旦,至今循以為例。

    惟遇外吏考察之年,則吏部都察院、及吏科當事者,不得休暇。

    蓋外僚過堂,正值放燈之時,不可妨公務耳。

    近年建白,遂有為燈事嬉娛,為臣子堕職業、士民溺聲酒張本,議禁絕之,其不知體制甚矣!又,京師百寮出外夜還,必傳呼紅鋪以燈傳送。

    此起于弘治間,孝宗一日夜坐甚寒,問左右:“此時百官亦有宴集而歸者否?”左右曰:“有之。

    ”上又問曰:“如此凜冽且昏黑,倘廉貧之吏,歸途無燈火為導,奈何?”左右曰:“亦有之。

    ” 上因傳旨“此後遇京官夜還,無問崇卑,令鋪軍執燈傳送。

    ” 孝宗之曲體臣下如此。

    近日,言官上奏,欲裁省宴會,至于僚采親屬并禁其酒食過從。

    似此不近人情,乃吳元濟所以防淮蔡三州民者,曾是全盛之世所宜見也?又乙酉、丙戌間,沈歸德為大宗伯,立議禁奢崇儉,其議甚正,其說甚詳。

    奉旨頒示天下,至欲并禁娼優,則以議者不同而止。

    無論兩京教坊為祖宗所設,即藩邸分封,亦必設一樂院,以供侑食享廟之用,安得盡廢之!至于中宮王妃合卺,及内庭慶賀,俱用樂婦供事,一革,則此諸慶典将奈何?又如,外夷朝貢賜宴,大廷元會,及諸大禮,俱伶官排長承應,豈可盡廢!此俱不必言。

    即四方優人集都下者,亦為勳貴缙紳自公之暇,借以宴衎即遇大比之歲,宴大小座師,賀新進郎君,亦情禮之不可缺者。

    何以并欲禁之?隆慶間,山東葛端肅長西台,曾建此議,穆宗允行,而終不能革。

    沈則以衆咻而阻。

    兩公俱清正名臣,而建白及此,似未為知體。

     【中秋無月詩】世傳中秋無月詞,如永樂中,上開宴,月為雲掩,命學士解缙賦詩,因口占《落梅風》以進雲:“嫦娥面,今夜圓,下雲簾,不着臣見。

    拚今宵倚闌不去眠,看誰過廣寒宮殿。

    ”上大喜,複命以此意賦長歌。

    半夜月複明,上大喜曰“才子可謂奪天手段也!”按此詞雖佳,不如金海陵炀王在汴京作《鵲橋仙》詞雲:“停杯不舉,停歌不發,等候銀蟾出海。

    是誰遮定水晶宮,作許大,通天障礙?虬髭燃斷,星眸睜裂,猶恨劍鋒不快。

    一揮揮斷彩雲根,要看嫦娥體态。

    ”似更雄快可喜。

    又先大父曾雲:弘治癸醜庶吉士薛格,閣試《中秋不見月》詩,考第一,中一聊雲:關山有恨空聞笛,鳥鵲無聲倦倚樓。

    當時争傳誦之,惜其全首不稱耳。

     解所進歌行,遠不及詞之俊,不知文皇何以賞之。

     【先朝四駿】今上丙子,出内府舊藏文皇靖難時所乘四駿圖,命輔臣張居正等恭題。

    其一曰龍駒,鄭村壩大戰,胸膛着一箭,都指揮醜醜拔箭;其二曰赤免,白溝河大戰,胸膛着一箭,都指揮亞失帖木拔箭;三曰棗骝,小河大戰,胸膛一箭,後兩曲池一箭,安順侯脫火赤拔箭;四曰黃馬,靈璧縣大戰,後曲池着一箭,指揮雞兒拔箭。

    以上拔箭四人俱夷名,文皇所收虜中号骁卒用以沖鋒者宜非盛庸、平安輩所敵,況李景隆乎!鄭村壩距北平止五十裡,自是馬首日南。

    一日至靈璧,而漸逼京畿矣。

    時,閣臣所上詩章,俱不足發揮神功聖烈,亦才限之也。

    古來以幹戈手定宇内,堪匹我文皇者,惟唐太宗一人,當時亦有六馬,其一曰拳毛騧,黃馬黑喙,平劉黑闼時所乘,前中六箭,背三箭;其二曰什伐赤,純赤色,平王世充、窦建德時所乘,前中四箭,背中一箭;其三曰白蹄烏,純黑色,四蹄俱白,平薛仁杲時所乘;其四曰特勒骠,黃白色,喙微黑,平宋金剛時所乘;其五曰飒路紫紫燕骝,平東都時所乘,前中一箭;其六曰青骓,蒼白雜色,平窦建德時所乘,前中五箭。

     時殷仲容為贊,歐陽詢書之,贊文亦不甚稱,而書法則佳甚矣!二太宗俱從百戰之餘享有太平。

    唐宗用兵七年,然在邸之日居多;我太宗雖僅四年,然無日不在師中,瀕危而後濟者數次,以故入金川門之後,恸哭于孝陵,始登大位,其艱苦可知矣。

     此四駿六馬者,載負真龍,出入矛戟,圖形翰墨,與登麟閣淩煙何異?然昭陵宴駕後,琢石為六馬,列置柏城,如生前天廄之狀。

    後來,天寶兵亂,遍體沾濕,杜甫所雲:“玉衣晨自舉,石馬汗常趨。

    ”蓋紀實也。

    靖難四駿,非神孫表彰,幾泯無傳。

     蓋祖宗締構,與倒戈壺漿者大不同,後世勿徒賞其神駿權奇可也。

     按:成化間,劉文安定之所詠文皇戰馬,本有八駿。

    自鄭村壩、白河溝之後,又有馬曰烏兔,東昌府縣大戰中箭,都督童信拔箭;曰飛兔,夾河大戰中箭,都指揮貓兒拔箭;曰飛黃,栾城縣大戰中箭,都督麻子帖木兒拔箭;曰銀褐,宿州大戰中箭,都督亦賴冷蠻拔箭。

    此後遂戰于靈璧縣矣。

    蓋文皇靖難,每戰必身先士卒,禦馬皆傷。

    當時既有此圖,不知今上何以僅出其半。

    内府所珍,斷無遺失之理,或中有别故,亦未可知。

     如唐太宗六馬,而杜甫僅舉一拳毛騧,即其例也。

     【從龍誅賞迥異】潛邸從龍之賞,宣宗之後,即接景帝,凡舊臣俱沾恩命。

    而其一時之厚薄,後日之榮枯,竟成兩截。

     則莫如宣德一朝,如兩庶子陳瑛、張山,即大拜入閣,可雲厚矣。

    而洗馬戴綸以兵部侍郎出鎮交趾,中允林長懋為郁林州知州,一守夷方,一斥瘴鄉,此際之疏薄已極矣。

    其後,綸死于獄長懋久锢,至英宗朝赦出,僅得仍守郁林。

    曾聞長懋因侍上,上還北京,取道水路,緻觸聖怒,而綸之得罪則未詳。

    今觀《立齊閑錄》所述,則長懋及綸為宮僚時,多苦口犯顔,遇宣宗稍有銜違,即以聞于文皇,銜之已非一日。

    長懋之出守,複多怨望語,遂下錦衣獄,并某弟刑部主事遵節,亦出為慶遠通判。

     又,勒懋攀指綸罪,遂逮至京,綸叔河南守賢、太仆寺卿希文,百口俱藉沒。

    希文幼子懷恩腐刑,至成化間為司禮太監,皆非常處分也。

    宣宗仁聖,不宜修故卻至此。

    意者以戴綸規切,将如内臣江保、黃俨輩之危仁宗耶?若景帝之長史儀銘,至兵部尚書;審理俞綱、伴讀俞山,俱至太子少保,且保全于天順鼎革之際,恩禮不替。

    較宣德戴林,抑何霄壤也! 懷恩在成化間執大權立大功,為本朝賢榼巨擘。

    然恩自雲吳人,而戴綸則山東高密人,豈當時有所諱避耶?抑别一懷恩耶? 【賜講官金錢】禦前八局中,有所謂銀作局者,專司制造金銀豆葉以及金銀錢,輕重不等,累朝以供宮娃及内侍賞賜。

     今上沖年,每将錢豆亂撒于地,任此輩拾取。

    觀其跌攘奪,以為笑樂。

    然有可異者。

    李古廉為侍講學士,宣宗至史館,袖金錢賜諸詞臣,俱争從地上拾取。

    李獨立不動。

    上呼至前,以袖中錢赉之。

    蓋寵異儒臣偶一戲劇耳。

    景帝初年,開經筵,以甯陽侯陳懋、閣臣陳循、高谷知經筵,閣臣商辂等為講官,每值講畢,辄布金錢于地,令諸臣競拾。

    獨高文義以老不能俯仰,遂無所得,同列代拾以贻之。

    竊意講筵非争财之所,宰相非攫金之人,景帝亦英主也,似未必有此。

     【廣寒殿】大内北苑中,有廣寒殿者,舊聞為耶律後梳妝樓,我朝成祖命留之,為後世鑒戒。

    宣宗曾為之記,蓋當時上及群臣,尚用為遊覽之所。

    其後日就傾圯,無人複登。

    然故老相傳,及貴臣大榼.以至隸人,則衆口雲遼後妝台。

    想文、章二聖亦未必知其誤也,此殿雖久頹廢,直至今上已卯歲端陽前一日,遺材盡倒,梁上得金錢百二十文,蓋厭勝之物。

    其文曰:“至元通寶”,此号為元世祖紀元,可見非契丹所建明甚。

     是時,閣臣張江陵首叨金錢之賜,備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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