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禦雖存,而昭告駿奔絕迹矣。
按景靈宮在宋,不特人主四時瞻禮,即大臣遇有除拜,俱行谒謝。
聖朝缺事,幸世宗修舉,而禮數簡略,識者猶有遺恨雲。
【配天配上帝】世宗既分祀天地於南北郊矣,其後以太祖、太宗并配天為非禮,遂省去太宗之祀,蓋陰為獻皇地也。
至嘉靖十七年,谀臣豐坊言:“請仿古明堂之制,如獻皇宗号,以配上帝。
”上意甚惬,遂以其年九月舉明堂大享禮於大内,尊獻皇稱睿宗。
更上昊天上帝号,為皇天上帝,而以睿宗配享,蓋用《周禮》故事。
按上帝即天,豈有分祀為二之禮?此舉在古人已屬支離,至於昊天、皇天更易名号,尤為贅詞。
蓋世宗熟揣獻皇之不可配天,故抑而從明堂之說。
至穆宗登極,并大享禮罷之,真千古卓見。
宋徽宗政和間,上玉帝尊号,曰“太上開天執符禦曆含真體道昊天玉皇上帝”。
蓋循真宗舊稱,而益以昊天字也。
其事與嘉靖相似。
【會典失載】嘉靖八年,開局重修會典。
時,副總裁詹事霍韬等上疏,其略雲:“臣等将舊典翻閱,見洪武初年天下田額,以至弘治十五年,如湖廣田額二百二十萬,今存二十三萬,失額一百九十七萬;河南額田一百四十四萬,今存四十一萬,失額一百三萬。
自洪武至今百四十年矣,天下田額已減如此,再數百年,減失不知如何。
乞敕戶部考訂。
又,天下戶口,洪武初年一千六十五萬,弘治四年承平已久,戶僅九百一十一萬。
乞敕戶部檄實。
天一藩府,洪武初年山西晉王府歲支祿一萬石,今增郡爵而下,共支八十七萬石有奇,則加八十七倍矣。
乞敕禮部稽纂,俾司計者計之處之。
天下武職,洪武初年二萬八千餘員,成化五年增至八萬一千餘員;錦衣官,洪武初年二百一十一員,今增一千七百餘員。
此成化已前耳。
若弘治已後,尚未之及也,乞敕兵部稽纂,俾司計者何以處之。
再,按内臣監局官,《祖訓》置職甚詳。
惟弘治年間,儒臣失考,不及纂述,緻皇祖聖制不得而知。
乞敕禮部行司禮監備查、洪武年職掌員數、列聖來欽差事例、及今日員數,送館修纂。
臣等觀《周禮》内監統天官,今監局事例多由禮部。
若遵《祖訓》添修内臣職掌,亦聖朝禮以制治之意。
至刑、工二部,都察院累年匠役之制,官府供應之式,四方物料之準,律令異同之宜,太祖俱有定典在。
惟弘治間庸臣舞智,更為新例,盡壞成憲,乞敕廷臣削斥,訂積年之陋。
”得旨:令各衙門備檄沿革定數送付文館。
按霍疏最切時弊。
至查考内官冗濫,尤為吃緊。
世宗雖俞允嚴稽,迄至書成,猶循弘正之舊。
至今上再修時,則江陵公為政,交懼榼寺,惟恐稍失其歡。
欲如霍渭厓昌言刊補,難矣。
惜哉。
【駁正大禮】大禮定後,舉朝緘口。
而遠外下吏。
及昌言以糾其非者,又二人。
嘉靖九年,福建平和知縣王祿者,疏請建獻帝廟於安陸,封崇仁王以主其祀,不當考獻帝,伯孝宗,以涉二本之嫌。
宗藩之子,有幼而岐嶷者,當預養宮中,以備儲貳之位。
上斥其言,下巡按禦史逮治。
比疏下,則祿已先解印歸矣。
禦史坐以避難在逃律,诏罷職不斜。
按祿前封崇仁之說,即上初年楊廷和議也;次預養宗子之說,即他日薛侃所建白也。
楊、薛俱蒙重譴,而祿以小臣擅興此議,且其時《明倫大典》已頒行逾年,璁正位首揆,萼為次輔,不聞起而嚣谇昌言,使祿僅以微罪行,其人亦幸矣。
至十一年,原任山西霍州知州陳采者,又上言:“《祖訓》‘兄終弟及’,指同父而言耳。
武宗遺诏謂陛下乃孝宗親弟興獻王之長子,倫序當立。
非與武宗為‘兄終弟及’也。
楊廷和誤主濮議與初诏自相矛盾,張孚敬謂陛下不當繼嗣孝宗,止繼統於武宗,因以為‘兄終弟及’,事皆無稽,難以施諸宗廟。
既明知其非,又□成薛侃之謀,以陰壞祖宗成法。
楊廷和雖蒙斥罰,而心迹不明。
張孚敬首開議禮之端,而乃那移《祖訓》,誣罔先帝,疑誤聖躬,當先正典刑。
乞将《明倫大典》所載事情輕重,各論如律。
”疏上,上大怒,謂大典朕所裁定,行天下久矣,乃辄敢妄議,命錦衣衛逮送法司拷訊。
陳采此論,又并新都、永嘉議論一概掀翻,其詞辨而谲,乃亦無駁之者。
時,永嘉以陷薛侃甫去國,桂安仁又病死。
内閣輔臣,唯方南海為議禮貴人,然而新入,又性和易,不願與人競也。
蓋大禮雖定,不旋踵而即紛紛若此,況後世乎!
【獻帝稱宗】獻皇帝之稱宗也,非張、桂意也,始於何淵之世室。
至四年淵複申前說,上惑之,下其事禮部會議。
時,席書新以議禮得上眷,拜宗伯,力止,且曰:“昔者獻考觀德殿成,醫士劉惠欲更殿名,已蒙聖斷。
發戍邊衛。
臣上議曰:假使張璁、桂萼謂獻帝可以入太廟,非獨諸臣欲誅,臣當先攘臂誅之。
今何淵欲以禦定殿名改同文武世室,臣昧死以為不可。
”上不允。
至學士璁、萼及太宰廖紀鹹力言其非,且共請重治淵罪,猶不許。
至兵部尚書金獻民,乃調停為别廟京師之說,上始允行。
至十五年,又命改世廟為獻皇帝廟,與九廟并列。
其稱宗祔廟,上心知其不可,亦不複再議。
繼而猶有請者,上嚴治論死,事寝久矣。
直至十七年四月,原任通州同知豐坊,遂請加尊皇考獻皇帝稱宗,禮明堂以配上帝。
禮部尚書嚴嵩覆奏:謂配帝當如所奏,稱宗則未安。
上必欲行坊言。
戶部臣侍郎唐胄,力持以為不可,上震怒,下胄獄訊治。
於是嚴嵩等改口奉命,進獻皇為宗,一如坊議。
坊父豐熙,以翰林學士率修撰楊慎等諸詞臣,於嘉靖二年,痛哭阙下,撼門長跪,力辨考興獻之非,廷杖瀕死,下獄遠戍。
至嘉靖十六年,恩诏大霈,部議赦還,上許盡還諸臣,獨豐熙、楊慎等不宥。
是年,熙即卒於戍所。
坊之入都獻谀,距其父殁時尚未小祥也,不忠不孝,勇於為惡,一至於此。
上既以獻皇明堂配上帝,稱宗入廟,居武宗之上,聖意始大惬,無遺恨。
而坊仍罷歸田裡,老死不叙。
坊素有文無行,以故世皇用其言,薄其人。
聖哉神哉!坊歸,至十八年,又上《慶雲雅詩》一章,命付史館,而坊終不召。
坊字存禮,浙之鄞人,舉解元高第,初為南考功郎,谪是官,旋以察罷。
既兩獻谄不售,居家益狠戾,不為鄉裡所容。
出遊吳越間,以善書知名,稍用自給。
而與人交多不終,偶有不諧,辄為文詛之於九幽。
晚年尤甚。
人皆厭憎之,困阨以死。
隆慶元年,禮科給事中王治建議欲奉還睿宗於世室,上不允。
至今上登極,禮科都給事陸樹德,又疏言穆宗祔廟,則宣宗當祧,不如仍以世廟祀睿宗,而免祧宣宗。
事雖不行,識者韪之。
【邵經邦譏議禮】《明倫大典》行後,張璁被劾遣歸,尋即召還。
刑部員外邵經邦者,以陽月日食上言:“議禮貴當,用人貴公。
陛下私議禮之臣,是不以所議者為公禮也。
夫禮惟當,乃可萬世不易。
使所議非公禮,則固可守也,亦可變也;可成也,亦可毀也。
陛下果以禮為至當,欲子孫世守,莫若厚其赉與,全其終始,以答議禮這功。
然後專選碩德,置諸左右,使萬年之後,廟号世宗,不亦美乎!”上大怒,謂朕私議禮諸臣,自比茅焦之谏,讪上無禮,逮下诏獄訊治。
已請付法司拟罪,上以非嘗犯不必拟,竟發邊衛充軍。
經邦之疏,語簡而該。
即張、桂聞之,亦無辭置辨。
但人主生前,未有臣下辄拟谥号者,惟曹魏大臣,預尊明帝為烈祖,贻千古笑端。
經邦敢於英主初年,肆言至此,即茅焦所不道也。
而僅以戍行,豈“世宗”二字,已默契聖衷,遂從末減與?其後上升遐,廟号“竟符”
二字。
若經邦者,固得氣之先耶?
【更正殿名】太祖初定大朝會正殿曰奉天殿,門名亦如之。
其後,文皇營北京,遂仍其名。
毀於火。
世宗更其名曰皇極,而華蓋殿則曰中極,謹身殿曰建極,蓋取《洪範》之義。
而議者以為《洪範》中更有六極,字面相同,意義不美。
然上方親定禮樂,薄視百王,少忤即立糜,無救正者。
至隆慶初元,而禦史張槚請改仍太祖舊号。
時,高儀為大宗伯,以為皇考所定,且遺诏中多所改正,獨不及殿名,乞存之,以存“三年無改”
之義。
遂不果易。
按太祖“奉天”二字,實千古獨見,萬世不可易。
以故《祖訓》中雲:“皇帝所執大圭,上镂‘奉天法祖’四字,遇親王尊行者,必手秉此圭,始受其拜。
以至臣下诰、敕命中,必首雲‘奉天承運皇帝’。
”太宗繼之,一切封拜諸功臣,必曰“奉天靖難”。
其次曰“奉天翊衛、奉天翊運”。
至列聖所封者,無論為功勳,為恩澤,為文武,亦必“奉天”為号,至今不改。
若皇極、建極本屬一義,而中極尤為無出。
穆宗初元,未忍遽改,於聖孝宜然。
今殿與門再罹祝融,鼎建在迩,仍用太祖初号,亦是機會使然。
有識大臣,必有起而建明者。
完顔氏上京宮殿,其正寝取名乾元殿,蓋襲唐世舊号。
至天眷元年,改名皇極殿,則亡金先已稱之,尤為不典。
張侍禦疏後,原任山東副使王世貞。
亦有《複殿名疏》,不允許。
其與張侍禦同時,則有太監李芳。
請改南北郊合祀天地如國初典制,禮臣亦執不許。
蓋以議出中官。
其後,今上甲申議崇祀陳獻章於孔廟。
禮臣為沈鯉,亦疑大榼張宏主之,不肯行。
而内閣竟票發多官,會議允祀,由是與政府不協。
其事與隆慶中李芳正相類。
李芳者能讀書,喜谏诤,穆宗於裕邸,代滕祥柄事,益發舒,屢指上過舉,積久不能平,乃杖之百,下法司論斬,刑官毛恺等力争之不能得。
其人亦金英、覃昌之流亞也。
張宏繼馮保柄事,亦有稱於時。
【玉芝宮】初,世宗之建世廟也,先名世室,以奉皇考獻皇之祀。
既以世字礙後世稱宗,改建獻皇帝廟。
即而獻皇祔廟稱宗,遂閉世廟不複祀。
至嘉靖四十四年,舊廟柱産芝,上大悅,更名玉芝宮。
欽定祀儀,日供膳如内殿。
四時歲暮、大小節辰,牲帛諸品如廟祀。
穆宗即位,禮臣以獻皇已同列聖臨享,則玉芝之祀可罷。
況宗廟常禮如四孟大袷,止行於太廟;節辰忌辰,止行於内殿;國有大事,止告太廟或内殿。
未有并告者。
今無所不祭告,則列聖先帝,将何以處之?至於日供之膳,宜仿南京奉先殿太祖例,如舊奉設,以存有舉莫廢之義。
上命如所議,而議者猶以日膳為渎雲。
按玉芝之祀,去世宗上仙僅匝歲。
說者謂上春秋高,欲仿漢原廟衣冠故事,存此舊朝肇舉盛典,默示意於後,稗尊奉祢廟,傳之子孫,為中興元祀,如漢光武、晉武帝萬世烝嘗張本。
即改太宗為成祖,亦聖意慮及此耳。
未知然否?
【齋宮】西苑宮殿,自十年辛卯漸興,以至壬戌凡三十餘年,其間創造不辍,名号已不勝書。
至壬戌萬壽宮再建之後,其間可紀者,如四十三年甲子,重建惠熙、承華等殿,寶月等亭既成,改惠熙為元熙延年殿;四十四年正月,建金■大典於元都殿,又謝天賜丸藥於太極殿及紫皇殿,此三殿又先期創者;至四十四年重建萬法寶殿,名其中曰壽憩,左曰福舍,右曰祿舍,則工程甚大,各臣俱沾賞;至四十五年天月,又建真慶殿,四月紫極殿之壽清宮成,在事者俱受賞,則上已不豫矣。
九月,又建乾光殿,閏十月紫宸宮成,百官上表稱賀,時上疾已亟,雖賀而未必能禦矣。
自世宗升遐未匝月,先撤各宮殿及門所懸扁額,以次漸拆材木。
穆宗欲以紫極宮材,重建翔鳳樓,因工科都給事中馮成能力谏而止。
未曆數年,惟存壞垣斷礎而已。
蓋茲地為文皇帝潛邸舊宮,因而入紹大位,且自永樂以來,無論升遐,即嫔禦無一告殒於此者,故上意為吉地而安之。
禁藥初起,命名為仁壽殿,他如洪應雷壇,上有禱必至。
如凝道雷軒,上畫日常禦,皆無迹可問。
惟清馥殿則整麗如故,外門曰仙芳,曰丹馨,内亭曰錦芳,曰翠芬,流泉石梁,頗甚幽緻。
且松柏列植,蒙密蔽空,又百卉羅植於庭間,花時則今上亦時一遊幸。
蓋其地又與萬壽宮稍隔,故得免焉。
讀《連昌宮》詞,數世後舞榭猶存,轉眼已成蔓草,悲夫!
今西苑齊宮,獨大高元殿以有三清像設,至今崇奉尊嚴,内宮宮婢習道教者,俱於其中演唱科儀。
且往歲世宗修玄禦容在焉,故亦不廢。
至萬曆庚子五月,忽下旨令見新,凡費物料銀二十萬、工匠銀十萬,不過油漆一番而已。
然則修葺更當費幾何?乃知當時徐文貞力主毀,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