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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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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工,會議於中府。

    一禦史奮筆書曰:“主上好貨。

    諸公捐俸是矣。

    倘主上好色,諸公何以處之?”皆赧然退散。

    其後各衙門公疏,或各官私疏,以捐俸為請,主上亦欣然俯從。

     自此以後,為開礦,為抽稅,遍大地皆以大工為名,不複能遏止矣! 【工匠見知】世宗既以創改大禮,得愉快於志,故委毗春曹特重。

    如言,如嵩,如階,為宗伯時,其寄托已埒輔相。

    又以掀翻大獄,疑刑官皆比周撓法,立意摧抑之,即賢者多不以善去。

    至末年土林繁興,冬卿尤難稱職。

    一切優遊養高,及遲鈍不趨事者,最所切齒,誅譴不逾時刻。

    最後趙文華為分宜義子,歐陽必進為分宜妻弟,特以貪戾與阘茸相繼見逐,權臣毫不能庇。

    而雷豐城以勤敏,獨為上所眷倚,即帝堯則哲之明,何以過之?終上之世,雷長冬曹,無事不倚辦。

    即永壽宮再建,雷總其成。

    而木匠徐杲,以一人拮據經營,操斤指示,聞其相度時,第四顧籌算,俄頃即出,而斷材長短大小,不爽锱铢。

     上暫居玉熙,并不聞有斧鑿聲,不三月而新宮告成。

    上大喜,以故尚書之峻加金吾之世蔭,上猶以為慊也,杲亦謙退,不敢以士大夫自居,然其才自加人數等,以視文華、必進,直樸椒下材耳。

     按奉天等三殿并奉天門災,在嘉靖三十六年四月。

    時,上迫欲先成門工,以便朝谒。

    而文華不能糾纏,屢疏遷延。

    上大怒,盡奪其官,而用必進,甫匝歲門成,必進得一品。

    則督工侍郎雷禮有勞,而躬自操作,則徐杲一人力也。

    又,三年而殿工無完期,必進以司空為苦海,營改左都,而上怒矣。

    甫一月分宜又勸上改必進吏部,而聖怒遂不可解。

    先革孤卿并兼官,未幾并尚書奪之,其去工部半歲耳,明年而三殿告成矣。

    然先一年永壽宮已災,旋奏工完,不特禮得一品,杲得正卿,而華亭亦因以進少師,乃子尚賓丞璠,躐拜太常少卿。

    識者不無代為恧焉。

    時,分宜以子世蕃官工部侍郎,反不得監工。

    求與璠同事,而上峻卻不許。

    退而父子相泣,不兩月禍起矣。

    比三殿落成時,徐杲已稱尚書,上欲以太子太保寵之,而徐華亭力沮,謂無故事,得中止,僅支正一品俸。

    雷亦僅以宮保轉宮傳。

    其他在事諸臣,升賞亦止不行,僅拜銀币之賜。

    以較永壽宮加恩,百不及一矣。

    時,上愛念杲不已,倘再有營建,杲必峻加,即華亭亦不能尼也。

     【觸忌】古來人主多拘避忌,而我朝世宗更甚。

    當辛巳登極,禦袍偶長,長屢俯而視之,意殊不惬。

    首揆楊新都進曰:“此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。

    ”天顔頓怡。

    晚年,在西苑召太醫院使徐偉察脈,上坐小榻,衰衣曳地,偉避不前。

    上問故,偉答曰:“皇上龍袍在地上,臣不敢進。

    ”上始引衣出腕。

    珍畢,手诏在直閣臣曰:“偉頃呼地上,具見忠愛。

    地上人也,地下鬼也。

    ”偉至是始悟,喜懼若再生。

    又乙醜會試第一題為“綏之斯來”二句,下文則“其死也哀”。

    上已惡之矣。

    第三題《孟子》,又有兩“夷”字,時上苦虜之擾,最厭見“夷”、“狄”字面,至是大怒,欲置重典。

    時主文為高新鄭,徐華亭詭辭解之而止。

    然初年講章,有進《曾子·有疾章》,去卻“人之将死”一節,上謂:“死生常理,有何嫌疑?”促令補進。

     又似豁然無所諱者。

    蓋進講時,講官為學士徐瑨,上方富於春秋,嗣位未久,樂聞啟沃,恐臣下有所避匿,故亦優容。

    至乙醜之春,上年已六旬,不豫且久,宜其倦勤多疑也。

     按世廟晚年,每寫“夷”、“狄”字,必極小,凡诏旨及章疏皆然。

    蓋欲尊中國卑外夷也。

    而新鄭出題犯之。

    又有前一題,益益原作蓋。

    據寫本改。

    疑其詛咒矣。

    高之得免,謂非全出華亭不可。

    新鄭晚途與徐講和書,亦引先帝見疑,賴公調解為言,亦是天理難泯處。

     宋南渡後,人主書“金”字俱作“今”,蓋與完顔世仇,不欲稱其國号也。

    至高宗之劉貴人、甯宗之楊後,所寫“金”字亦然,則宮阃亦改用矣。

    然則世宗之細書,亦不為過。

     【正嘉禦寶之毀】禦寶凡十七。

    正德九年甲戌,大内遭火,寶玺散佚。

    至嘉靖四十五年之冬,則世宗已不豫久矣,乃下诏曰:“先朝甲戌遇災,禦寶凡六,其五已遭毀。

    ”命所司覓美玉補造。

    想十七寶者,大半範金為之,而此六玺乃玉制耶?然嘉靖十八年,上又添制七顆,合之世守者為廿四矣。

    辛酉西苑之災,則曆代所傳,盡付煨燼,所少奚止五寶?意者聖主諱言。

     而托之甲戌耶?【符印之式】秦天子六玺,唐始有八寶。

    宋世尚循其制,至徽宗而加九,南渡至十一,皆非制也。

    本朝初有十七寶,至世宗加制其七,今掌在符台者共二十四寶,蓋金玉兼有之。

    若中宮之玺,自屬女官收掌。

    更有太祖所作白玉印,曰“厚載之紀”,以賜孝慈後者,至今相傳寶藏。

    若曆朝太後,則每進徽号一次,辄另鑄新稱一次,皆用純金。

    此故事皆然。

     其臣下印信,則文武一品二品衙門,得用銀造,三品以下俱用銅,惟以式之大小分高卑。

    兩京兆雖三品,印亦銀鑄,則以天府重也。

    以上俱用九疊篆文,不知取義謂何?唐宋以來并無此篆法,蓋創自本朝。

    意者乾元用九之意乎?巡按禦史用方印,其式最小,比之從九品巡檢僧道衙門,尚殺四之一。

    又百官印止一顆,惟巡按則有循環二印,以故拜命即佩印绶,且其文八疊,與大小文武特異。

    豈以斧繡雄劇,特變其制耶?此外,則各鎮挂印總兵官,如征南、征西、鎮西、平羌、鎮朔、征蠻、平蠻、征虜諸将軍,俱銀印,視一品稍殺,二品稍豐,獨以虎為鼻鈕,且篆文為柳葉,則百僚中所未睹。

    其他添設大帥,雖事體不殊,而另給關防,與督撫文臣無異矣。

    明興,無正任大将軍,國初徐武甯達曾一領之,其他則必帶軍号。

    如徐達、藍玉、馮勝、邱福、盛庸、領征虜,楊洪、朱永。

    領鎮朔,仇鸾領平虜,俱得稱大将軍,而印之制無可考據矣。

    内閣大學士位不過五品,而所用文淵閣印台,僅一寸七分,略似禦史巡方印,乃亦用銀,視一二品,其重可知。

    且玉筋篆文,與主上禦寶書法相埒,宜其權超百辟也。

    邱福北征失律,并印亦亡,屢購不得,後於沙漠夜吐光怪,始縱迹得之。

    仇鸾病笃,藏印内寝,忽躍出於地有聲,尋奪印暴死戮屍。

    而文淵閣印,自今上丙戌失後,再鑄則閣權漸削,陵夷以至今日。

    蓋将相二大柄,關於印章如此。

     【嘉靖青詞】世廟居西内事齋醮,一時詞臣,以青詞得寵眷者甚衆。

    而最工巧最稱上意者,無如袁文榮、董尚書,然皆谀妄不典之言。

    如世所傳對聯雲:“洛水玄龜初獻瑞,陰數九,陽數九,九九八十一數,數通乎道,道合元始天尊,一誠有感。

     岐山丹鳳兩呈祥,雄鳴六,雌嗚六,六六三十六聲,聲聞于天,天生嘉靖皇帝,萬壽無疆。

    ”此袁所撰,最為時所脍炙,他文可知矣。

    時,每一舉醮,無論他費,即赤金亦至數千兩,蓋門壇扁對皆以金書,屑金為泥,凡數十碗,其操筆中書官,預備大管,泚筆令滿,故為不堪波畫狀,則袖之,又出一管。

    凡訖一對,或易數十管,則袖中金,亦不下數十铢矣。

    吾邑談相輩,既以此得貳卿,且緻富雲。

     【嘉靖始終不禦正宮】大内乾清宮,以正德九年遇災,旋鸠工創建。

    役尚未竣,比肅皇以正德十六年四月,自郢中入奉大統,暫居於文華殿,亟促冬宮書夜繕治,至十月而落成,上始移跸。

    臨禦垂二十年,至己亥南巡,則永壽宮已成,至壬寅宮婢之變,上因謂乾清非善地,凡先朝重寶法物,盡徙實其中。

     後宮妃嫔俱從行,乾清遂虛。

    直至丙寅上賓,始返龍蛻於大内。

     蓋自踐阼之初,及彌留之際,皆於别宮行吉兇禮。

    說者謂世宗以禁中為列聖升遐之所,意頗疑懼。

    而永壽則文皇舊宮,龍興吉壤,故聖意屬之。

    古雲:“先天而天弗違。

    ”世宗有焉。

     【大行喪禮】本朝大行皇帝皇後初喪,每寺各聲鐘三萬杵。

     蓋佛家謂地獄受諸苦者,聞鐘聲即蘇,故設此代亡親造福於冥中。

    非雲化者有罪,為之解禳也。

    聲鐘一事,累朝皆見之诏旨,蓋自唐宋以來,相沿已久。

    惟冥镪最屬無謂,今貴賤通用之。

     如周世宗發引,以楮為金銀锞,黃者名“泉台上寶”,白者名“冥遊亞寶”,已為可笑。

    至宋高宗梓宮就道,百官奠用紙錢差小,孝宗不悅,谏官雲:“紙錢乃釋氏使人以過度其親者,本非聖主所宜。

    ”孝宗曰:“邵堯夫何如人,祭先必用紙錢。

     豈生人處世,如汝輩能一日不用錢乎?”則此亦相傳故事。

    本朝雖用而不以此相高,賢於前代多矣。

     【實錄紀事】世、穆兩朝實錄,皆江陵故相筆也,於諸史中最稱嚴核。

    其紀新鄭将去,為南北科道及大小臣工所聚劾,以為皆迎合時情,而參高保徐,尤屬谄媚。

    況上未嘗有意棄徐,紛紛保之何為?其言可謂至公。

    及至奪情戀位,一切保留,偏大小南北倍於谄徐之時,而杖譴忤意者以快睚眦,又有華亭所不為者。

    其於新鄭幕客吏科都給事韓原川等,亦極筆醜诋,目為無忌憚小人。

    豈非真正實錄!及吏科都陳錦江等入幕後,獻谀畫策,與韓蒲州諸公無異,顧一一任為腹心,資其角距,恬不為異。

    則笑人适以自笑也。

    頃見屠緯真《昙花記》,其填詞皆無足取,惟内戶杞說白雲:“我做秀才時,也曾罵過李林甫來。

    ”此一語也,亦後來黃扉藥石矣。

     【實錄難據】本朝無國史,以列帝實錄為史,已屬纰漏。

     乃太祖錄凡經三修,當時開國功臣,壯猷偉略,稍不為靖難歸伏諸公所喜者,俱被劃削。

    建文帝一朝四年,蕩滅無遺。

    後人搜括捃拾,百千之一二耳。

    景帝事雖附英宗錄中,其政令尚可考見,但曲筆為多。

    至於興獻帝以藩邸追崇,亦修實錄,何為者哉!其時總裁費文憲等,苦無措手,至假借承奉長史等所撰實錄為張本,後書成,俱被酬賞。

    至太監張佐輩,濫受世錦衣,可哂亦可歡矣。

    今學士大夫有肯於秘閣中借錄其冊、一展其書者乎?止與無雙字同,其修《承天大志》亦然,但開局太遲,詞林諸公,各具事希寵,紛紛不定,比成未幾,則世宗已升遐矣。

    總之,皆不經這舉也。

     【兩朝仁厚】世宗末年,一更嚴明之政,如海忠介狂戆尚能容之。

    贻謀穆廟,以迨今上,禮遇士大夫,絕無往年論報見法之事。

    惟初政逮訊廷杖數君子,皆出權相意,後皆不次登用。

     僅臨江錢知府,以濫刑被劾坐辟,亦意在重微酷吏。

    終以輔臣請貸,至今長擊。

    李見羅中丞,以滇事下獄七年而從戎。

    近年礦稅忤旨者,或緻逮系,非久即釋。

    惟曹心洛侍禦,以争東封,在獄稍久,頃得旨編戍,出獄之日,京師擁曹歡呼者數萬人,且頌聖主如天之量雲。

     【主上改臣下名】世宗時,喜改臣下姓名,如改張相國璁為孚敬,改袁中丞貞吉姓為衷,又改指揮佥事琴大鳴為大聲是也。

    穆宗朝,掖縣趙宦為禦史,因巡方題差,上見名不雅,改為煥,今曆大司空以侍養歸。

    弟名耀,亦拜禦史,後以中丞撫遼左,亦請告歸養。

    其父名孟,以明經官教授,得封吏部左侍郎。

    二子俱為大九卿,在膝下娛侍,尤不易得雲。

     趙長公巡方,為陝西巡茶任滿,而乃弟代之,兄弟交承,亦一時佳話。

    事在今上初元。

     【聖主命名】今上以全亥八月生於裕邸。

    時世宗惑於“二龍不相見”之說,凡裕邸喜慶,一切不得上聞。

    是年四月西苑玉兔生子,七月有白龜卵育之瑞,廷臣俱上表賀。

    而今上彌月,不敢請行翦發禮。

    至穆宗即位,大臣以立太子請,上命先命名,徐議冊立,始以元年正月賜今禦名。

    故事命名在百日,至是睿齡已五歲矣。

    從來朱邸皇孫,未有愆期至此者。

    然而次年即主震方,又四年龍飛,開萬億年盛治,千古未有也。

     【朝觐官進獻】近以國用匮乏,議加田賦,加關稅,以至搜索贖鍰,且有“無礙官銀”之說。

    夫既曰官銀,那有無礙之理,真掩耳盜鈴也!當穆宗戊辰外計時,陝西副使姜子羔者上言:朝觐官各有路費及饋遺私帑,宜令進獻羨餘以佐國計。

    且限為定制:布政司三百兩,按察司二百兩,苑馬行太仆一百兩,運司府正二百五十兩,府佐一百兩,州縣正官二百兩,州縣佐五十兩。

    上曰:“進獻非事體,且國用亦不藉此。

    其勿許。

    ” 且并禁入朝官員不得借觐名科派。

    大哉王言,與歲進月進者天壤矣。

    姜未幾即轉行太仆,稍示裁抑,猶有太平氣象雲。

     【今上聖孝】今上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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