俱貸死,仍戍邊衛,竟逃極典。
倘世宗初政,有如懷恩者在左右,則何澤之說行矣!弘治元年十一月,誅妖僧繼曉。
初刑部拟繼曉當死,但事在赦前,宜發為民。
上改命刑科都給事中陳璚等、禦史魏璋等看詳,謂曉罪大,部拟不當,宜并治太監梁芳引進繼曉之罪。
上是之,命斬曉于市,芳既充淨軍,姑貸死,發南京守備,加杖八十,仍充役。
時,将琮正為守備,芳之得痛決,不必言矣。
刑部尚書何喬新等,俱命奪俸有差。
按李孜省,未及拟罪。
而斃于獄,先朝諸妖黨,僅曉一人正法耳。
曉為湖廣江夏人,始以貪淫欺妄楚府,事覺走京師,夤緣梁芳,以星命進。
上見之,大寵幸,賞赍不赀。
請給護敕,旌其門曰孝行,其母本娼也,亦被旌表。
請故太監蔡忠。
都督馬俊二宅以居,賜門額曰輔教寺。
又起大寺,名大鎮國永昌寺,上親幸焉。
所居前後多置婦女。
及回湖廣,以黃帕裹其一臂,雲為禦手所執。
其事與宋朱勔,及嘉靖中談相略同。
史稱繼曉屢進邪說,有人所不得聞者,此蓋房中淫亵之術也。
孝宗在青宮,必具悉其詳,故獨斷誅之,且沒妻子為奴,籍其家雲。
琮後與同類相讦,亦充孝陵淨軍,而梁芳遂同汪直召還矣。
去邪之難如此!蔣琮守備南京最久,屢與言官争論求勝,遂為公論所憎。
【内官張永志銘】餘讀楊文襄石淙,所為司禮太監張永墓志,不過鋪叙永平生寵遇,及征安化王寘鐇,随武廟南征宸濠,與誅劉瑾之功,他無所增飾。
其視唐李文饒,為中尉馬存亮等諸碣,過譽不情,亦大有間矣。
乃張蘿峰谮楊,受永弟容賂黃金二百兩,因而谀墓,遂追所受潤筆,盡奪其官爵,緻楊疽背死,噫亦甚矣!楊後田間起,西征實與永同事,誅瑾之謀,又自楊發之,生平相知固不可諱。
然張永在内臣中,建大功,亦不止誅瑾一事。
宸濠被擒後,江彬等誘上仍繼之大江,與戰而獲之以居功。
非永彌縫其間,則王守仁就逮,而濠逸去,天下事去矣。
昔李文饒之平澤潞,亦仗内使楊欽議為之奧主,始克奏績。
積平後,诏告四右,雲逆賊王涯、賈餗等,已就昭義誅其子孫。
蓋涯等為太和故相,甘露之變,謀誅宦官,事敗而死。
故德裕以此語悅宦寺。
此等險谲,恐文襄所不屑為者。
若詭遇而獲功名不終,則楊石淙與李文饒,古今一轍也。
近日江陵公之與馮榼,亦然。
古來宦官冒武功固多,然未有被編摩之賞者。
獨嘉靖初年,修《獻帝實錄》成,首揆費鉛山等諸公,請于上,歸功司禮太監張佐等數人。
得旨,各蔭弟侄一人,錦衣世襲指揮等官。
則真千古創見之事,又唐時所無者。
【二中貴命相】陳瑩中抗論二蔡,萬死不顧,而獨喜談命。
蔡元長視日不瞬,瑩中謂此至貴之相,然恃其目力。
敢與太陽争光。
他日必為巨奸。
則星相二家,賢者猶笃信之如此。
近日此二種人,最行都下,亦有極奇驗者。
正德初,内臣于喜,以鐘鼓司選入,舊入此者,例無他選,謂之東衙門,諸監局所不齒。
于以長軀偉貌,偶得選,改為傘扇長随,但日侍雉尾間,亦賤役也。
一日出外,同伴侶坐玉河橋,時新暑,各解衣置欄杆上笑語,旁一人過,熟視于曰:“公何姓?旦夕且大貴。
”
于大喜,起詢之,則曰:“從此即得蟒玉,掌内外柄,極富貴者十年。
然命止此。
過其期,則仍如今日。
”衆嘩駭而侮讪之。
其人且雲:“隻三日内吾言驗,當來取賞,諸公皆其證也。
”
于還内,正值午節。
武宗射柳,命諸榼校獵苑中,設高麗陣,仍設莫離支為夷将。
比立禦營,則上自坐下,親申号令,以唐兵破之,敗者行軍令,能人者與蟒玉。
諸内侍雄健者,策馬以往,屢沖不得入。
左右曰:“如于喜長大,或可任此。
”上回顧領之,畀擐甲胄,帶假髯,作小秦王裝束,儀形頗偉岸可觀,甚惬上意,命以所禦龍駒借之。
喜據鞍揮策,馬顧見喜狀,素所不習,大驚狂鹜,直突莫離支中軍,各營披靡解散。
天顔大怡,即賞蟒玉如約。
時從玉河橋還,正三日矣。
自是日為上所寵眷,出鎮宣府大同,入掌各監局,稔惡者十年。
而武宗升遐,肅皇入缵,素知其罪,僅在八黨之下,偶一日問:“汝姓為于耶?”對曰然。
上又曰:“為俞、為餘耶?”對曰:“奴婢之姓,為幹字跷腳者是也。
”上怒曰:“于為幹字踢腳,汝敢為謾語侮我。
”即剝其蟒玉,收系治罪,得諸不法,谪為孝陵淨軍,盡籍其家。
至嘉靖四年,複入京自辨,仍加搒掠遣歸伍,凍餒死。
萬曆初,有浙之紹興人朱升者,粗知文理,來京師困極,一飽不可得。
偶問命于肆,日者得支幹而異之,歎曰:“怪哉!是當刑而富貴且久。
”朱笑曰:“時非角逐,豈能如英布黔而王哉。
”歸益貧無計,心念日者言,遂決計自宮,投大榼張大受名下,大見信愛。
張乃馮保上佐也,因亦為馮保所器,屢掌廠局,賜蟒玉,提督武英殿。
其田産第宅,為一時所羨稱。
馮榼敗,同大受等罷逐,今猶居都城闤阓中,厚自奉養,家尚殷富,頗好盡書畫尊彜之屬。
至不自揆,冒認朱相國金庭同宗,與其疏族稱昆季,狙狯閃爍,猶然山會胥吏伎倆也。
今老矣,予亦識之。
一日遇一武英殿中書同席,辄詫曰:“此故我屬吏,奈何敢講敵禮?”餘為之掩口。
内監輩得志,多無忌憚。
如梁師成之父蘇子瞻,童貫之父王禹玉,皆是。
然而蘇、王子孫終得其力,且二公亦因而昭雪,自是怪事。
近日,王笠川進士繼賢,少年勵志讀書,以欲念頻熾,去其外腎,遂作宦者狀,聲貌全如婦人。
辛醜登第後,諸閹驕于上前,指王名雲:“吾曹中已有甲榜,宣力于外者矣。
”上詢知其故,亦為啟齒。
群閹出外抵王寓,稱賀不絕,求附氣類。
王大恚,避入西山。
其作令清苦,故是栾巴一流人也。
【内臣何澤】正德十六年七月,世宗新即位,先下诏求言。
至是禦馬監丞何澤,應诏陳事,已獲俞旨,既而又言近習。
及二十四監局奸利事,即被嚴譴。
旁掠,發充孝陵淨軍。
其疏既不下,又命取通政司副本滅之。
禦史成英上言:“澤得罪非上意,乃監局同類,嫌其相攻,構陷至此。
先帝時,内臣邱嶽、範亨,皆有除奸之志,逆瑾與八黨緻之死。
上誤先帝,幾危宗社。
今嶽等之冤方雪,而澤之事又似之,臣所為陛下惜也。
宜召澤複職,諸奸則據法罪之。
”疏入僅報聞而已。
澤疏谠直,不避同事之怨,其忠誠與何鼎不畏中宮,直攻二張無異,均是呂強、鄭衆之流。
但孝宗溺于孝康之愛,漸成畏憚,鼎言不行而死,良亦有由。
世宗初政,如劍芒出匣,何以谪澤,且并沒其言耶?阍寺輩本不乏善良,值此兩聖主當陽,尚不免誅貶,欲其内廷匡救難矣!兩内臣俱何姓亦奇,但鼎即承瑺典,澤他日昭晦與否,則不可考矣。
【内臣掌兵】嘉靖八九年間,革各省鎮守内臣,兵部尚書李承勳,因及騰骧四衛詭冒依附者。
内臣争之,言禁軍隸兵部不便,往歲彰儀門之破虜騎,東市之剿曹賊,皆四衛功,以直内,故得号召易集。
下兵部再議,承勳言:“往年正以兵歸閹寺緻亂,彰儀門之役,由太監王振;東市之賊,太監曹吉祥也。
”内臣始杜口。
上從其議。
今宦官雖不典兵,而勇士四營,仍屬其提督。
不知何故?
【鎮守内臣革複】鎮守内臣之革,在嘉靖九年十年間,天下稱快。
此正張永嘉入相時也。
至十七年,而太師武定侯郭勳,奏請複之,上許雲貴、兩廣、四川、福建、湖廣、江西、浙江、大同等邊,各仍設一人。
中外大駭。
時任邱李文康當國,不能救正,人共惜之。
十八年四月,以彗星示變,将新複鎮守内臣,盡皆取回,遂不再設。
距用郭言。
甫匝歲耳。
是時當國者,為夏貴溪,而嚴分宜為大宗伯,題請得旨,其功亦不細。
今人但知裁革鎮守,歸美于永嘉,而夏、嚴二公,遂不複齒及,豈因人而沒其善耶?抑未究心故實也?
【内臣護行】大臣唯輔臣起家,及謝事歸裡,恩禮隆重者,特遣行人宣召及護行。
若以内臣随侍,則唯永樂間楊荥。
成化間李賢、劉吉三公,俱閣臣丁憂,俱奪情複任,遂用内臣輔送,促其來視事。
此後更無同行者,況婦人乎!唯世宗朝,及今上初,二事最奇。
嘉靖十九年,秉一真人、少保、禮部尚書陶典真奏,為懇乞天恩,奏安雷壇,以光聖典事:先是差官于臣原籍湖廣黃州府黃崗縣團風鎮,增修雷壇,今已落成;欲令臣男太常寺丞陶世恩。
臣婿博士吳濬,前去奉安,并送臣妻一品夫人袁氏,祖茔祭掃,用彰皇上敬神勸孝大典,乞量給應付。
奉聖旨:“寬卿奉,工成令男奉母安神祭掃,朕心喜悅。
着兵部便行水陸應付,遲誤了的不饒。
還差内官一員去,寫敕與他。
”
時陶尚行舊名也。
其後萬曆六年,少師閣臣張居正歸葬,上命奉母一品太夫人趙氏來京,仍着差去司禮監官魏朝伴送登途;至十年居正殁,上又念其母高年在京,命司禮太監陳政護之還卿。
近代内臣伴行,唯見此兩家,蓋本朝未有之典也。
此二妪者,一配方士,一生權相,遂叼非常恩遇。
他日時移事改,徒足供後人評笑,一時寵榮,皆罪案耳。
【内臣兼掌印廠】司禮掌印,首榼最尊,其權視首揆,東廠次之,最雄緊,但不得兼掌印,每奏事,即首榼亦退避,以俟奏畢。
蓋機密不使他人得聞也,曆朝皆遵守之。
至嘉靖戊申己酉間,始命司禮掌印太監麥福,兼理東廠,至癸醜而黃錦又繼之,自此内廷事體一變矣。
世宗神聖,以至今上,俱太阿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