薦,拜華亭訓導,曾主浙江鄉試,滿九載當升,以少師姚廣孝言其知醫,遂得此官。
因而留京師充纂修。
又有薦其知水利者,命從戶部尚書夏元吉治水江南,其人之多才技可知矣。
不幸以醫見知,不及為文學近臣,終老異途,可慨也!
【吉士寫佛經】成化間,太監王敬奉敕至江南,多所徽索,至令生員抄寫佛經,為蘇州諸生所噪逐。
時太宰陸全卿,以青衿為之倡,以此知名。
然文皇朝有故事,不特役諸生已也。
永樂辛醜,翰林吉士高谷,寫經與海印寺,遇雨徒跣奔歸,有見而憐之者,欲為丐免,谷不可曰:“盍語當路,概行禁寫,所全者不更不乎?”谷以乙未科改庶常,至是且七年矣,久次拜中書舍人,以考滿改編修。
蓋國初内外制并重,如唐宋例也。
是時三楊在閣,稱一時極盛,而主上嗜好不敢谏止,則帝師哈立麻輩為之祟也。
【進士授史官】自來進士竟授史官者,國初不必論,惟正統四年己未科,錢文通(溥)以教習内侍,得直拜檢讨,後雖通顯,終以結交内臣王倫,擅草英宗遺诏,谪順德知縣,後顯再起至南太宰,僅得下谥。
其生平不為正人所許。
正德三年戊辰科,焦黃中以二甲第一名,胡缵宗以三甲第一名,俱奉旨傳授檢讨,此出逆瑾私意。
焦不足言,胡故材臣,坐是谪州判,後曆中丞,為仇家王聯所讦。
下獄幾死,得戍。
此後則孝宗朝,岐益等府出閣,用庚戌科進士六人,為檢讨侍講讀,各喧詈于吏部堂,尚書耿裕奏知,為首充軍,餘降為吏。
世宗朝,景王出閣,用進士二人為講讀,亦改史官,随封之國,俱改長史,其後景恭王薨逝,始得他官。
其喜若登仙,然皆不振。
若今上初年,以潞邸出閣,亦改進士徐聯芳、董樾為檢讨。
閣臣奏準,待九年考滿,得升參議,至王之國,别選他官為藩僚以行,二人始肯就職,後皆轉參藩以出,然而終不顯。
今福藩講讀,仍修故事,侍講讀者,得方面去矣。
意者他日能大用,豁諸公蒙氣也。
袁宗臯者,亦弘治庚戌進士,不由翰林,竟授興府長史,随獻王之國,世宗龍飛,入相,卒于位。
【正統戊辰庶常】正統十三年,選庶常三十人。
内山西五人,山東四人,北直六人,河南三人,陝西三人,四川五人,南直三人,俱江北。
而浙、福、湖廣、江西四大省,南直隸之江南,以至兩廣、雲貴,俱無一人焉,最為怪事。
時首揆為曹文忠鼐,其弟鼐即為庶常第二人,次揆陳循,江西泰和人,冢宰王直與之同邑,何以皆不為桑梓出一語也?第十名李泰者,為司禮太監永昌嗣子,竟不為本生母治喪,遂為玉堂之玷。
其時開館教習,俱非詞林尊官,先為侍讀習嘉言,侍讀王一甯,編修趙恢,繼之者侍講劉铉,修撰王振,即王恂,後以權榼同名改焉。
铉由乙科,以兵部主事升入,尤為異,後又得為國子祭酒。
是科三十吉士。
散館時,萬安留為編修,李本留為檢讨,俱四川人。
劉吉、李泰留為編修,俱北直隸人。
其廿六人,俱出為科、道、部、寺,至李寬又為行人司正。
亦奇。
按是年會試同考官,一教授,二教谕,一訓導,俱貢士。
四書題,《論語》居二,《中庸》居一,而無《孟子》。
廷試讀卷官,例用正途大臣,而用戶部左侍郎奈亨,系吏員;太常少卿程南雲,系習字人,俱為創見。
又印卷官,禮部儀制司主事八通,其姓甚稀,想降夷也。
【武弁保留詞臣】成化以前,大小臣工,奪其情者固多,然多出自聖眷,或心欲留而夤綠中旨得之,猶為有說。
惟正統十三年八月,翰林修撰許彬,聞父喪當守制,而錦衣衛帶俸都指揮使昌英,疏彬方譯寫夷字,今外夷朝貢,番文填委,乞命奪情。
上允之。
按彬以永樂乙未庶常起家,從檢讨升修撰,即雲譯字,固詞臣也。
武弁安敢留之?彬亦不以為恥,即靦顔不去,舉朝無一人非之。
蓋四維已絕,三綱将廢,宜次年即有土木大變。
但天順初元,彬遂入相,殘而得谥襄敏,斯為異矣。
【檢讨掌翰林院】王資者,江西泰和縣人,吏部尚書王文端(直)次子也。
以布衣薦授本縣訓導,升南京國子博士,再升翰林檢讨,署監丞事,三年考滿入京,适南京翰林學士邢寬卒,吏部奏以資舊職掌南院,又三年丁母憂,卒于家。
以布衣入翰林,一異也;以檢讨從七品史館,而握詞林篆,二異也;邢起家狀元,而資布衣繼之,三異也;其推掌院印時,文端公方為冢宰在事,而子膺異數,不一引嫌,四異也;天順改元,舊臣誅逐殆盡,文端亦革少傅緻仁,時資在南院,亦無人指摘之,五異也。
蓋文端重望,非有私于子,而時猶淳樸,言事者亦未嘗有穿鑒搜抉之習,遂無物色及之者。
【詞林單名】後漢人無複名,向以為王莽禁之,然而無據。
況有馬日磾諸人,則仍複名也。
自魏晉後,漸不複然。
至五胡盜中原,胡名遂有三四字者。
本朝惟正統十年,六相單名,景帝即位,五相俱單名,以為異。
至英宗複辟,凡六相,徐有貞以首揆譴去,其五相又皆單名,不先不後,同居内閣,已為異矣。
若永樂壬辰一甲馬铎等三人,吉士蔣禮等十七人;景泰甲戌科,一甲孫賢等三人,吉士吳寫本吳作,邱璿等三人,俱單名無二字者。
是雖偶然,亦史冊僅見。
正統戊辰科,一甲彭時等,庶吉士萬安等,共三十三人,止白行順一人複名,亦奇。
【改名被疑】古人因事改名者甚多。
本朝景泰中,翰林編修王振,因與内宦同名,土木之變,改為王恂。
成化中編修王臣,因有奸人與之同名伏法,請改名舜功,上不許也。
嘉靖間刑科徐學詩,以劾嚴分宜罷去,時徐宗伯太宰為禮部郎,姓名與之同,乃改詩為谟。
後緻位通顯。
亦有譏之者,宗伯辨白良苦,時人疑信猶相半也。
名為父所命,苟非犯君父諱,及同奸惡名如二王者,似不必輕改。
若徐公即非媚龜,亦多此一事矣。
【翰林升轉之速】本朝遷官故事,必九年方升二級。
他官猶内外互轉,惟詞臣不離本局,确守此制,以故有積薪之歎。
凡九年滿者,若檢讨止升修撰,若編修止升侍讀、侍講皆仍為史官。
惟修撰九年得升中允,而侍讀、侍講再升得為學士,否則宮庶及左右春坊、大學士。
然而不恒有也。
蓋祖宗朝,凡宮僚俱以大臣兼領,無專拜者。
以故成化三年,左谕德黎淳,以《英宗實錄》成,升左庶子,引故事力辭。
雖其意欲得翰林光學,不顧久處坊局,其持論則未嘗謬也。
近日,詞臣升轉,俱拜為宮僚,檢讨一轉即為贊善,編修一轉即為中允,講讀之官遂廢不設。
至于春坊、大學士,則自楊新都而後,無一人除者。
蓋以名稱與閣臣相亂,猶為有說。
若光學士,則自嘉靖末年張蒲州特拜,駭為奇事,今遂絕響,但為大宗伯兼官而已。
此官雖清華極選,要當視其人稱否,不宜竟虛其位。
詞林極重五品,凡三考始得之,蓋已二十七年矣,隆慶以前皆然。
近年丁酉,焦弱侯被谪時,已曆九年,特未考滿耳,竟以修撰外貶。
而庚子顧開雍,以編修主試北京,亦已九年,僅遷修撰入闱。
二公皆鼎甲也,尚皆不敢逾越。
近日庶常授史職,不數年即紛紛求轉,必得贊善、中允,即司業且厭薄之矣。
坊局六品,不過一年即轉五品。
蓋比嘉隆前輩,超之幾二十年雲。
翰林當為三四品,而資稍淺者,舊俱為太常卿及少卿。
蓋以正詹及少詹為宮僚之長,未欲輕授也。
如今上之戊午年,劉和宇(虞夔)以常少掌院,頃者己酉年,傅湯盤(新德)以常卿掌國子監,猶存此意也。
近為庶子論德者,俱竟轉少詹,以至詹事,似薄容台清卿不屑居,不知祖宗朝,石首楊文定、淳安商文毅、安福彭文憲輩,俱以常卿少卿為輔臣也。
亦可慨矣!
【翰林建言知名】詞林職在論思諷議,若面折廷诤,非其事也。
惟成化初年,以上元宮中放燈事,編修章懋、黃仲昭,檢讨莊錄,合疏力谏,俱谪外,時人名為“翰林三谏”。
按上元鳌山,本祖宗故事,且兩宮在養,理宜娛侍,初非主上過舉,此疏似屬可已。
至嘉靖初年,山西佥事前給事中史道,疏論元轉楊廷和漏綱元兇;禦史曹嘉,品第朝臣五十人,列為四等,擅定去留;給事中閻闳,又劾楊以救史,遂與曹俱貶外。
時人呼為“翰林三傑”。
蓋三人俱丁醜科庶吉士,初求留為史官,廷和不許,以是切齒恨之。
時禦史鄭衰駁史曰:“廷和撥亂返正,足稱救時宰相,道指為元惡,且先揚聲,邀人浼止,及補外而始發之,其心迹詭秘可見。
”給事安磐駁曹曰:“本朝解缙,以一人而議衆人,皆承君命品藻。
未有無上命,而舉朝缙紳得恣其口吻者。
”二疏皆公論也。
至嘉靖十九年,上偶疾不視朝,東宮官贊善羅洪先、司谏唐順之、校書趙時春,以上免朝頗頻,各疏請來歲元日,太子出禦文華殿,受文武及朝觀官朝賀。
上震怒曰:“朕宮中靜理,猶視庶事。
今氣體未複,豈可不自愛!東宮目上視未愈,安得行步?朕疾未全平,遂欲儲貳臨朝,是必君父不能起者,”由是三人俱斥為民。
是時上方靜攝,而東宮病更亟,上特旨停今年行刑,為太子祈安,布告天下。
豈宜複請臨朝,且睿齡亦止五歲耳。
此等建白,直以唐順宗、宋光宗待主上矣。
使在末年,必遭郭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