顔之禍。
蓋三公忠于國,而不暇計其言之可行否也。
時人高之,又呼為“翰林三直”雲。
以上詞臣,皆以抗疏顯名,史道輩不足言,若章楓山與羅念庵等諸君子,亦未有肯綮。
必如戊寅詞林諸公,與江陵争奪情,則斷無可訾矣!
成化初元,李文達奪情,編修陳音贻書力勸其終喪,繼而修撰羅倫遂露章攻之。
戊寅詞林吳、趙二公劾江陵,而修撰沈君典,亦僅以書婉諷其事,與成化同。
【正德朝鼎甲庶常】武宗禦極十八年,放五科,凡鼎甲十五人,後來絕少大拜及為正卿者。
惟辛未科之桂萼,丁醜科之夏言、辛巳科之張,俱以外僚入相,俱蒙世宗異眷,貴寵震天下。
五科除戊辰傳奉八人外,四科又皆選庶常,并首甲凡得九十六人,惟辛未張石首、辛巳張茶陵,一參揆席。
石首不一年以老病死,茶陵以不願效勞青詞,為世宗所恨,入閣亦一年,以悒郁死,猶之乎不相也。
一時詞林之厄至此,蓋運會使然耶!
按正德戊辰科,詞林典故所紀,止得庶吉士焦黃中、胡缵宗、邵銳、黃芳、劉仁等五人,即弇州《科試考》亦如之,然胡缵宗墓志中,尚有李志學等三人,則當時傳奉實八人也。
此近代事,遂訛失至此,可歎!
【庶常再讀書】舊例,吉士散館。
各授詞林、台省、部郎等官,其選改而未經考校以憂去,服阕而至者,皆竟授他官,無留補史官之例。
亦無再與新吉士同列之例,惟弘治十八年乙醜,庶吉士孫紹先憂歸,至正德三年七月赴京,上命同今科吉士讀書,後授官檢讨,前此未有也。
至今上己醜科庶吉士傅新德丁憂,壬辰年再至,亦得與新科吉士入館考課,後亦授官檢讨。
自是丁艱者以為例,至今不改,然此後亦有改授科道者矣。
孫、傅二君俱山西人。
孫之再入館也,與焦黃中輩八人同事,說者以為黃中父芳為次揆實主之。
傅以十八歲發解連捷,時次揆王太倉惜其才,故有此命。
事雖同,而心之公私有别矣。
【館選定制】自嘉靖十三年乙未館選後,遇醜未則選,遇辰戌則停,終世宗之朝三十餘年,遂為故事。
其後丙辰、己未、壬戌,連三科不選,至乙醜始複考耳。
而穆宗禦極二年為戊辰,以龍飛首科,特選三十人。
至萬曆二年,雖首科亦不選矣。
此後,庚辰亦如之。
至丙戌而次揆王太倉建議,謂“每科必有佳士,安見醜未盛而辰戌衰”?于是奏準,但會試之後,俱行館選,而木天濟濟,光前絕後矣。
自張永嘉丙戌摧殘以來,至是恰周天,蓋運會固然,不第聖主之寬嚴異也。
【詞臣遷官】詞林雖号清華,然遷轉最遲。
編檢曆俸須九年始轉。
即已得五品,亦有至十餘年始得再轉者,前輩碑志可考,至嘉靖間登進稍速矣。
惟乙醜科,有十年而為宮坊者,說者謂高新鄭私其門生。
然自癸醜後,三科不選庶常,勢不得不驟轉,至戊辰仍複淹滞,曾記沈四明故相,久滞七品,戲以詩寄同年王山陰相公雲:“何勞赤眼望青毯,汝老編兮我老編。
司業翩翩君莫羨,也曾陪點七年前。
”夫司業雖小京堂,然詞林最厭薄之,以為嫁老女,乃至陪點後七年,而積薪如故。
較之近年速化者,不免書空咄咄矣。
【庶常授州縣】庶常授官外任,此永樂、宣德間本有定制。
時事至有授王府典寶奉祠者,即紀善亦不易得也。
至正德間,則資格大定久矣。
乃六年辛未科,則山東武城人庶吉士王導,以中原流寇大亂,欲奉祖母避地江南,請改應天府教授,允之。
十二年丁醜科,河南宜陽人王邦瑞,以丁憂去,再來僅補廣德知州。
此二科館選,從無一人任外吏者,一則自請,一則直除,俱恬然莅任,不聞有怨言。
蓋前此正德三年戊年辰科,有焦黃中等,以傳奉為吉士,尋升編檢侍講,宜有後人之退讓。
其後王導曆官兵部尚書,贈太子少保谥襄毅;邦瑞至吏部左侍郎,贈禮部尚書,谥文定。
而焦黃中等削籍,為士林不齒。
然則躁靜,果熟為得之耶?至嘉靖五年丙戌散館,盡授科道部屬,而李元揚等四人授知縣。
則以張蘿峰密疏,謂皆故相費宏所植私人,不足作養。
八年己醜吉士,雖皆蘿峰所取門生,然以會元唐順之等皆不附座師,故盡斥為主事,僅得二給事中、一禦史、又二知州、一推官。
此柄臣弄權,竊威福以鉗劫後進,非上意亦非諸士退讓也。
自此至今九十年,更無此事矣。
萬曆己醜散館,吾浙有一吉士,當得禮部主事,心厭薄之,以情祈于太宰陸莊簡。
陸同郡人也,甚不樂,謂吉士曰:“不佞往日,從邑令轉刑部郎,得調春曹,自謂極清華之選,今已忝竊至此。
安見台省之足慕耶?”吉士終以座師次揆許新安力,授禦史,自此至甲辰六科散館,遂無一人為郎署。
而丁未黔人潘潤民授禮部,且以為創見矣。
【翰林一時外補】霍兀崖初拜少詹事,即上言用人之法,謂翰林不當拘定内轉,宜上自内閣以下,而史局俱出補外;其外寮不論舉貢,亦當入為史官,如太祖初制。
其說亦可采。
但時非開創,一旦更張,人所不習。
故太宰廖紀,力言其窒礙,上亦有“随時酌行”之旨,蓋世宗亦心知霍說之難行耳!比張蘿峰入閣,因侍讀汪佃講書,不惬上旨,今吏部調外,張因密揭并他史臣不稱者,改他官。
首揆楊石淙附會其說而推廣之,上遂允行。
既調汪府通判,而中允楊維聰、侍講崔桐等二十餘人,俱易外吏以去,京師《十可笑》中所雲“翰林個個都外調者”是也。
蓋霍、張俱起他曹,故痛抑詞林至此,楊丹徒自謂附張得計,未幾亦為張逐矣。
此玉堂一時厄運,特假手于兩權臣耳。
【壬戌科罷選吉士】嘉靖自癸醜科選庶常之後,丙辰己未二科不選,至壬戌議定考館,奉旨定期。
至日進士入試,其有時名得徑路者,俱相迫鄰坐,磨墨濡毫,相顧談笑,預慶華選。
而内閣拟題呈禦覽,久之未出,忽傳禦劄下,閣臣披視,則于題之左,禦筆朱書四大字,曰“今年且罷”,于是一哄而散。
其最負聲且先道地者數人,至擁被羞恨,旬日不敢見其同年雲。
蓋先是諸進士貸金于中貴,以賂分宜首揆,其侪類中有者不鹹者,密奏于上,遂臨事中辍。
世宗之神聖如此,其年之七月,分宜遂逐矣。
【鼎甲召試文】袁元峰少傅以次揆主嘉靖壬戌會試,是年不選庶常,惟一甲申少師時行、王宮保錫爵、及故少傅餘有丁,在詞林而已。
每有應酬文字,及上所派撰事玄諸醮章,以至館中高文大冊,悉召三門生至私寓,代為屬草,稍不當意,辄萬色呵叱,惡聲繼之。
餘其同郡人也,至诟之曰:“汝安得名有丁?當呼為餘白丁。
”其傲慢無禮至此。
有時當入西内直房,供上筆劄,竟扃門而去,亦不設酒馔。
三人者或至昏暮不得食,遂菜色而歸,以此為常。
王相國每為餘言之,尚頻蹙不堪也。
袁所最當意者,惟吳中王百谷山人,以為異材,欲援之入诰敕房,如談相張文憲故事,可援以至卿貳,會袁卒,不果。
又有吳人王逢年者,袁亦欲援之,而逢年不堪其倨,竟移書辭之曰:“閣下以時文博會元,以青詞博宰相,安知有所謂古文詞哉?”竟策蹇歸,袁大怒,而無如之何。
【楊名編修】嘉靖壬辰,楊編修芳洲(名)抗疏論汪鋐與郭勳等之欺罔,上下之诏獄。
楊為蜀之遂甯人,汪遂指為故相新都公之侄,故為之報仇,拟大辟。
蓋為己卸罪地,且以媚首揆永嘉也,會兵部侍郎黃敬齋(宗明)特疏救芳洲,上怒并下之獄,加以慘刑。
芳洲不為改辭,而敬齋語亦不屈。
上稍齋威,楊戍瞿唐衛,其年即赦之令緻仕。
黃出為福建參政,尋召入為禮部侍郎,與汪同為卿貳。
蓋汪為永嘉鳴吠不待言,而當時議禮諸公,自桂、霍之外,如方西樵、席元山、黃敬齋、熊兆原諸公,皆表表自樹,無肯掃舍人門者。
自是永嘉勢亦漸孤,不二年再罷,不複起矣!
【翰林散官】翰林官不論崇卑,其稱郎、稱大夫,俱結銜于本官之下,相沿既已久矣,而亦不盡然。
如嘉靖十四年乙未科,廷試讀卷官、侍讀學士吳惠等,俱先書奉直大夫,次書學士。
及侍講江汝璧等,先書承直郎,亦如之。
至次榜戊戌科廷試,則詞林散官,又在本職之下矣。
至二十三年甲辰,彌封官左春坊司直謝少南,自系宮官,其結銜隻宜如各曹之例,乃亦書承德郎于司直之下,此又不可曉矣。
【詞林拜太宰】閣臣之專用詞林,自嘉靖中葉始,迄今恰六十年。
此誠偏枯不均之事,今年二沈相公并去,正拟爰立,言官因有内外兼用之議,其說真不可易。
而旁觀者,謂潛有所推戴,故建此議,未知确否?惟太宰一官,自來兼用内外,祖宗朝所不論,如世宗朝羅文莊(欽順)、嚴文靖(讷))、郭文簡(樸),俱以翰林掌铨曹。
而高文襄(拱)以首揆領吏部凡三年,則又穆宗朝近事也。
何以禁史官不許拜?近癸巳年,吏部尚書缺出,首揆意屬羅宗伯(萬化),時趙定宇(用賢)
以左宰學士署铨,亦力任之。
雖欲複詞林領铨盛事,亦從人望也。
給事中朱爵起而诤之,謂破壞成例,且指次揆趙蘭溪、張新建,私其同年,并訾羅之品格。
首揆為王太倉,不勝忿恚,極口诋給事。
朱雖谪去,而羅終不得用矣。
給事所雲成例,竟不知此例成于何時?蓋憤外吏之不得大拜,故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