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猶龍奉敕往勘,盡得其實,祝亦坐贓遣戍。
馬尋以才望調禮部,優遷江西提學,未幾大計,亦以不謹罷。
蓋一時西台諸公痛恨之,遂坐永锢。
至今人惜之,薦剡不絕于公車,但是年當事者考功為趙夢白(南星),世所推為君子,以故啟事終不見及。
自祝、秦敗後,一時撫按人人自危,謂屬吏皆能制其死命,一切取用贖鍰,票上俱寫繳回。
于是郡縣更無短長可持,束手聽命,無敢違言矣。
二公雖獲重譴,然實大有造于後人雲。
按乙未大計,湖州吳平山(秀)以貪削籍尤枉,吳有清望,從山中起任揚州守,為彼中鄉紳所恨,中之。
吳素寡交,又辛未第三人,為王太倉所舉,王方去位,人尚引嫌,遂無能白之者。
【經略大臣設罷】近年朝鮮告急,廷遣侍郎宋應昌往援,時以總督為不足重,特加經略之号。
繼之者為顧養謙、孫鑛、邢玠諸臣,遂皆因之矣。
當倭事起時,宋素無威望,物論無以阃外相許者,一旦特拔,議者胃起,且謂事權過隆。
不知前此乙醜、庚寅間,鄭洛以尚書經略七鎮,時虜情叵測,方以洛為孤注,故無人指摘之。
而贊畫萬世德、梁雲龍亦一時之選,皆以邊才緻通顯。
若宋所帶贊畫二主事,亦特賜四品服以示重,然俱潦倒遲暮,未幾論罷,亦非萬世德等俦匹也。
若丁酉年,楊鎬以倭事經略遼東,以敗亡斥歸,至戊午年,鎬又以邊警事再起經略遼東,遂至三路喪師,此其罪又寸磔不足贖矣。
前此則嘉靖庚戌,以虜至辇下,遣都禦史商大節經略京城内外,尤為古今所無。
尋又置三輔經略,以王忬、翁萬達、許宗魯充遼甯,凡四年俱革。
其後河南巡撫章煥請經略中原,上大不怿,煥以他事見逐。
然則經略之号,非文帥所易當也。
【任邱大僚】任邱李次溪(汶),以乙未歲出總陝西三邊,官為右都禦史,兼兵右侍。
同邑田東洲(樂)撫甘肅,在其節制之下,是年亦加右都禦史兼兵左侍。
戊戍歲,二公同以大兵憂複大小松山,李自兵書太子太保進宮傅,田自兵部尚書加太子太保同蔭世錦衣,是年田入正位本兵,而李督四鎮如故。
,至辛醜,李回少傅,田加少保,同為三孤,已為異矣。
次年壬寅,田以病告。
至乙巳年,李入為戎政,又加少師。
而徐理齋(三畏)以甘肅巡撫右都禦史加兵部尚書代之,又任邱人也。
徐雖未登一品,而阃才素著,将來功名正未可量。
彈丸邑中,一時大僚,同事一方,拓雄邊,開制府,接武公孤,延賞環衛,亦近代所少。
隆慶間蒲坂之楊虞坡、王鑒川,又不足道矣。
【巡撫久任】撫台一官最稱雄緊,久任極為得宜。
蓋地方利病既熟,吏習而民安之。
然非久必遷,則以欲灸者多,不能久于熱地,亦事理使之然。
乃近年啟事久滞,往往逾期,其最久者,無如陳毓台(用賓)之撫雲南,自癸巳訖戊甲凡十六年,其官自右佥都加至右都,支從一品俸,其間經己亥乙巳兩大計,科道拾遺俱入斥幽,終不去,竟以武定府失事,逮至京,斃于獄;次則李修吾(三才)之撫江北,自己亥訖辛亥凡十三年,其官自右佥都加至戶部尚書,以聚劾免歸;魏見泉(允貞)之撫山西,自癸巳訖乙巳亦十三年,其官自右佥都加右副都,以請告去;黃鐘梅(克缵)之撫山東,自辛醜訖壬子凡十二年,其官自右副都加至兵部尚書,召入為南本兵,此其最著者。
他如李次溪(汶)之督三邊十一年,戴鳳岐(燿)之督兩廣十年,劉用齋(元霖)之撫浙江九年,又不可勝紀矣。
此等事幾如先朝周文襄、于肅愍故事,恐此後未必能繼也。
黃鐘梅撫東省時,正值陳毓台逮治,廷議用“将帥不設備失陷城寨律”,黃抗疏救之甚力,且雲身為壽州知州,陳以禦史行部,受其知遇,且高列薦章,顧奪官以逭其罪,如郭子儀之雪李白。
黃疏上,頗遭抨擊,而陳獄亦為小挺,遂得長系,或者謂黃稍近古道雲。
【列營舉炮】近年中外備兵使者,早晚堂俱舉炮,至直指行部則無聲,去而複作。
弇州紀之以為不雅。
然此事本非故典,其避台使亦宜。
若總督軍門,體尊位重,其用軍容盛禮,乃分内事。
邢昆田少保在薊遼時,遇巡關禦史閱視,亦命暫停舉炮,各道争之不能得,禦史喜過望,以為尊己,疏薦語極其不情。
又塗鏡源宮保(宗浚)為宣大制台,與按君宴會,遇有公事,按君須獨出見,更衣領稍偏,塗為手整之,此禦史亦親為人言。
二公皆著勳邊阃,品無可議,其隐忍以就功名,亦猶胡襄愍(梅林)之屈于趙甬江少保耳。
塗在宣大時,值虜婦三娘子再與虜長婚媾,時虜婦已将稀齡,塗為備房奁脂粉數十車,至房中淫藥所謂“揭被香”者亦百瓶。
此等駕雙籠絡,亦兵家所有,且西陲晏然者數年。
而議者訾之,亦不恕矣。
○司道
【方印分司】太祖平定天下,分十二布政司,十五年增雲南以至按察都指揮司,下及府州縣授方印,此外則每省列分巡為四十二道,亦以方印治事,其事權特重,俱列銜按察使。
其後廢北平,增貴州交址亦然。
若分守雖雲道,然而無欽降方印。
猶記正嘉間,内地分守,尚刻私印條記。
今則外藩大吏,未有不欽降關防者。
自是事體宜然,但非國初額設,無改頒方印者。
惟都轉運鹽使司,其僚佐為同知、為副使、為判官,各有分地,亦得用方印。
蓋太祖特重鹽政,以事關軍國,非他官比。
亦猶宋轉運副使,得與其長均體治事,名曰漕司,其遺意尚存。
今運司下夷于州郡,為二司官,以知府劣考者為之,其諸僚則俱赀郎雜流潦倒不堪者充之,鹽政因之大壞。
近始議振刷,以兩淮課金,為天下最,特隆體貌,遴才品最高者任之。
至廑明旨,雲以道臣體行事,且給專敕與之,終以運司舊為屬吏,一旦超居等夷,各責以長跪伏谒如故事,至有棄官不赴者。
是則聖谕森嚴,尚藐然不遵,為運使者,安能更展布哉?又如行太仆苑馬一司,其體與京卿颉颃,亦複視為冗散,以處藩臬中之有議者,後以所屬不奉約束,特加兼按察佥事,而州縣之弁麾如故也。
近日因人情厭薄,盡數革去,但屬分巡及兵備兼攝,普天惟存平涼一苑馬而已。
鹽政、馬政,俱屬國家最切最大事,而廢馳至此,賈生而在,何止歡息。
【憲臣笞屬吏】宣德十年英宗初禦極,有先任四川按察副使朱與言者,以捕盜至郫縣,怒知縣孫祥不設策緝捕,杖之二十。
越五日祥死,巡按禦史請究與言罪,上曰:“與言職專捕盜,以賊故杖祥,非私意也。
”竟宥之。
此猶遠年事。
至嘉靖間,巡按直隸禦史蔣旸,以細過杖殺真定知縣叢芝,為芝家所告,後勘明旸止降級。
禦史雖尊,然邑令之命不應輕至此。
至劉宇掌都察院,每以瑣事笞辱禦史,則正德間事,何禦史之賤又如此。
又嘉靖十年,廣東提學副使蕭鳴鳳,亦曾為禦史,剛愎任性,因肇慶知府鄭璋屢忤之,不勝忿,榜之于廷,璋遂投劾去,按臣逮治。
衆鹹不直鳴鳳,兩京科道交章劾之,鳴鳳坐降調。
鳳、璋各上疏自理,上令逮問,既問結,俱送部别用。
夫郡守師師一方,非可笞之官,且副使去之一階耳,當時鄭璋何以甘受其辱,而廟堂竟平之,殊不可解。
弘治初,山西按察司笞郡守伊珍,已見五卷。
伊珍被笞見本卷郡守被笞一則,此雲見五卷,足證刻本非原本卷次。
【藩臣笞屬吏】正統五年,陝西參政郝敬,以公務至華池驿,呼驿丞張耕野不至,杖之至死。
按問當贖徒還職,上曰:“敬以小忿斃驿驿字據寫本補官,不仁甚矣!難拘常律。
命編戍大同。
”其事與朱與言相似,且同英宗朝,而處分已自迥異。
至六年,浙江左布政使黃澤,又撻鹽運司丁鎡,為鎡所奏,并讦澤考滿自出行縣,斂民銀三千兩,補償官物。
乃俱下獄,法司拟各贖徒還職,上以澤擅笞三品官,重斂不才,命黜為民。
夫三品方面,亦至受撻,其事與蕭鳴鳳亦相似。
且黃澤多贓,僅與丁鎡同罪,情法俱屬不平,上之獨斷允矣。
其時,又有山西左參政王來者,杖死知縣張彬等十人,法司議其因公當徒,未幾以三殿功成恩赦,僅調官廣東布政司,則視屬官之命,真如草菅。
罪止胥靡,已為非法,乃以原官調用,尤為怪事。
天順七年,浙江右參議高崇,以事撻衢州知府唐瑜,瑜奏崇貪酷數事,乃下巡按禦史鞫治。
以上俱英宗朝事。
或其時官制與今不同,惟蕭憲副笞李郡守,蔣禦史笞殺邑令二事,則耳目未遠,更可駭耳。
今人聞此,未必肯信。
【方面官淫縱】正統十年,福建左布政方正,誘取福州中衛指揮單剛妻馬氏為妾;按察使謝莊,誘取福建左衛指揮張敏女為妾;又在百戶陳亮家挾娼飲酒,事發,下巡按禦史問,得實,遣戍大同。
是年,遼東苑馬少卿黃琰,娶所部定遼衛千戶蕭成、翟廣女為妾,往來飲酒淫樂,吏部都察院執治,命降為行太仆寺主簿。
同一淫縱,同在一年内,而處分之異如此。
且方面大吏,即于所治宣淫,亦未有之事也。
【藩臣被笞】工部右侍郎霍瑄,先以參政掌大同府鎮守,右少監韋力轉恨瑄,送都禦史年富家,衆杖十餘,至拜亞卿,始奏力轉諸不法,上命逮治力轉。
亦天順元年事也。
内豎敢笞方面,抑更異矣。
其後力轉蒙上宥,而瑄亦不問。
瑄初守大同時,虜擁太上皇至城下,時城中嚴備不敢啟,瑄從水窦出出,匍匐叩馬痛哭,進膳及靴袍等物,出府金銀犒虜。
上德之,甫複辟,即召佐冬官,瑄之見知于英宗舊矣。
獨不能稍抑力轉,以一伸其忿耶?
【王吉死廉】王吉,浙江餘姚人,以進士起家,筮仕刑部廣東司主事,其署分轄錦衣衛。
時,門達怙憲宗寵,且兼領鎮撫司,勢張甚,吉每事裁抑之,遇其缇騎作奸者,訊治加等。
達甚恨,密偵其罪,久無所得,适吉暴病誤朝參,上以例送獄,達選卒之矯健者痛捶之,幾死;比還職,人且謂繞指矣,執法彌峻。
出為廣東佥事,以功升副使,尋所部惠潮盜再起,身自搏戰,殁于陣。
方出師時,有犒師費千金,用僅十之三,主者名餘文,憐吉貧無歸裝,舉以界其仆。
是夜仆之婦忽出坐堂皇,呼隸卒作吉聲大呼曰:“亟為我召夏憲長來。
”适胡佥事署稍近,聞其異先至,忽瞪目曰:“非也。
”俄而夏至,乃起揖曰:“不佞雖死,受國恩厚無所恨,第恨餘文不知我心,以所剩官帑付我家。
雖此中無可鈎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