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谏止者,并沈去之。
張以母老,至庚辰科即絕意公車,足迹不入公府,與王行迳迥别,故有此歌,然亦褊矣。
【王百谷詩】近年詞客寥落,惟王百谷巍然魯靈光,其詩纖秀為人所愛,亦間受譏彈。
如其初入京試内閣紫牡詩中一聯雲:“色借相公袍上紫,香分天子殿中煙。
”極為袁元峰(炜)
相公所賞,因成知己。
同邑周幼海長王十年,素憎王,因改“袍”為“脬”、“殿”為“屁”以谑之,兩人遂成深仇。
王又有詩雲:“窗外杜鵑花作鳥,墓前翁仲石為人。
”時汪太函介弟仲淹(道貫)偕兄至吳,亦效其體作贈百谷詩:“身上楊梅瘡作果,眼中蘿蔔翳為花。
”時王正患梅毒偏體,而其目微帶障故雲。
然語雖切中,微傷雅厚矣。
宋張浚自富平大敗歸,有郭奕者改韓昌黎贈裴令公詩贈之雲:“荊山行盡華山來,日照關門兩扇開。
刺史莫嫌迎候遠,相公親送陝西回。
”與此正同,終不如即改王詩之更巧也。
周、王俱以善書冠吳中,各不相下,王目周書為蚯蚓拖泥,周亦目王書為螳螂打拱,似亦微肖雲。
【山人對聯】向見王百谷家桃符雲:“豈有文章驚海内,漫勞車馬駐江牛。
”哂其太誇。
近見吳中山人錢象先者乃書對雲:“旁人錯比楊雄宅,懶惰無心作解嘲,更不自揆甚矣。
頃過陳眉公堂中書一聯:“天為補貧偏與健,人因見懶誤稱高。
”
蓋用陸務觀語,雖謙抑而實簡傲,勝王、錢用杜句十倍矣。
去年至支硎山範長白學使齋中懸聯雲:“松風高士供,蘭夢美人圓。
”其所書即所作也。
時,範未有子,故有“夢蘭”句,然“圓夢”字又作“原”,唐宋人皆已兩用之,未知孰是。
範又有對雲:“門前白水流将去,屋裹青山跳出來。
”又用笑林中俚童屬對語,亦奇。
【山人愚妄】近來山人偏天下,其寒乞者無論,稍知名者如餘所識陸伯生名應陽,雲間斥生也,不禮于其鄉。
少時受知于申文定相公,申當國時,藉其勢攫金不少。
吾鄉則黃葵陽學士,及其長公中丞稱莫逆,代筆劄,然其才庸腐,無一緻語。
時同裡陳眉公方以盛名傾東南,陸羨且妒之,詈為咿啞小兒,聞者無不匿笑。
乃高自矜重,一日忽寫所作詩一卷饷餘,且曰:“公其珍之,持出門即有徽人手十金購去矣。
”餘曰:“誠然。
但我獲金無用。
”顧旁立一童曰:“汝衣敝,可挈往市中博金制新袍,便可拜謝陸先生。
”語未皆畢,大怒而去。
又一閩人黃白仲名之璧,慣遊秣陵,以詩自負,僦大第以居,好衣盛服,蹑華靴,乘大轎,往來顯者之門。
一日拜客歸,橐中窘甚,輿者索雇錢,則曰:“汝日掆黃先生,其肩背且千古矣,尚敢索錢耶?”輿夫曰:“公貴人也,無論舁五體以出,即空舁此兩靴,亦宜酬我值。
”彼此争言不已,觀者群聚。
有友過其門,聞而解之曰:“一榮其肩,一尊其足,兩說皆有理,各不受賞可也。
”輿夫掩口而去,此鐘伯敬客白下親見者,此輩之愚妄,大抵如此。
先達如李本甯、馮開之兩先生,俱喜輿山人交,其仕之屢踬,頗亦由此。
餘嘗私問兩公曰:“先生之才高出此曹萬萬倍,何賴于彼而惑暱之?”則曰:此輩以文墨糊口四方,非獎借遊揚,則立槁死矣。
稍與周旋,俾得自振,亦菩薩普度法也。
兩公語大都皆如此。
餘心知其非誠言,然不敢深诘。
近日與馬仲良交最狎,其座中山人每盈席,餘始細叩之,且述李、馮二公語果确否,仲良曰:“亦有之。
但其愛憐,亦有因,此輩率多儇巧,善迎意旨,其體善承,有倚門斷袖所不逮者,宜仕紳溺之不悔也。
”然則弇州譏其罵坐,反為所欺矣。
弇州先生與王文肅書有雲:“近日風俗愈澆,健兒之能嘩伍者,青衿之能卷堂者,山人之能罵坐者,則上官即畏而奉之如驕子矣。
”
○婦女
【命婦朝賀】明制三品以上命婦,遇太後中宮大慶元會令節,例得朝賀。
然朝士拜禮,除朔望升殿外,即常朝亦五拜三叩頭。
命婦則不然,僅行四拜禮,止于下手立拜,惟緻賀受赍時,一跪叩頭而已。
先三日赴諸王館習儀亦然,此聞之故老者。
往時儀注則十二拜,凡以三次行禮,又或八拜,以二次行禮,猶然四拜也。
蓋自古婦人皆立拜,惟後周天元帝,令婦人朝天堂,俱效男子牴伏,武周時亦然,然僅行之一時。
漢唐平世俱不爾也。
宋時不可考,然宋天聖中明肅太後臨朝,欲代郊天,宰相薛簡肅不許曰:“果爾,太後将作男子拜乎?抑女子拜乎?”事遂寝。
其時如古立拜可知矣。
今士民家婦人伏地頓首,與男子無異,蓋沿故元之習也。
命婦入朝,例許帶一婢,俱以女或媳充之,後妃賜問,亦全不諱,更問字何氏,嫁何年,讀何書,豔黠者多叨橫賜。
臣妾之禮,大遜外廷,近聞上下亦稍隔絕矣。
又每人給一圈屏一溲器,可謂曲體之至。
但宮掖邃遠,以春尖徒步為苦耳。
國家大喪,凡武臣三品如指揮使之妻,亦得入思善門哭臨。
貌既多寝陋,飾又皆藍縷,且苴麻從事,拜起跄踉,宛然鄭俠所獻圖。
朝士見者,往往破涕為夫。
【二婦全邊城】正統己巳,遼東廣甯右衛指揮佥事趙忠者守備鎮靜堡,大虜入犯,忠力戰不勝,攻圍甚急。
其妻左氏曰:“此堡破在旦夕,吾甯死不受辱,君其勉之。
”遂與母及其三女俱自經,忠感憤拒守愈堅,虜終不得志,遂解圍,城賴以全。
事聞,上命贈左氏為淑人,谕祭賜葬,旌其門曰貞烈,而忠進指揮同知。
今上壬辰,甯夏之役,蕭如薰以參将守平虜城,哱劉勾虜以數萬衆圍之,守禦單弱,人有危心,蕭妻楊氏,膚施大司空晴川(兆)女也,盡出資斧簪珥犒士,身率健婦乘城,命如薰出戰,晝夜苦鬥,賊竟退去,不能東犯。
上以其功大,立進大帥,至今向用。
楊氏後以病亡,其時但以蕭功聞,不及特旌其妻也。
二事頗相類,但生死大異,故國家之報亦不同。
蕭之賞固非幸得,而趙忠當時僅進一階,何酬庸之薄也?
趙忠既為守備,則必以都指揮體統行事入銜矣。
其在今日,則必升參遊等官,即不然,亦必都佐擊矣。
而英宗朝尚不然,蓋揮佥乃其實職,故以正四轉從三,非如今日但以流官方面之銜遞為遷擢。
因有以實職百戶而竟登壇者,不惟大司馬不知故事,并武人亦不曉祖職當如何遷陟矣。
【窦氏全印】正德六年辛未,江西華林大盜起,圍瑞州府攻之。
時缺守臣,獨通判姜榮署印,姜先為工部主事,坐丁巳計典,谪是官,甫至郡,倉皇無備,亟集兵與戰不敵,度勢不能守,密以印畀妾窦氏匿之。
賊果破城入廨署,求姜倅勿得,而得其妾,欲殺之,賴窦哀祈而免,遂執窦,瀕行,窦已先藏印圃池中矣。
時姜所部,高安人盛豹父子同罹難,潛語之曰:“印在某所,幸以告我公,我且死矣。
”乃又绐賊曰:“可速遣盛父報主人,持多金來贖我,今有盛子作質,不慮逸也。
”
賊信之,偕至地名花塢鄉者,詭以渴求飲,急投道旁井。
賊退厝于僧院,以事上聞,诏義其事,旌之曰貞烈,立祠植碑而祀焉。
姜棄城當服上刑,台使者憐窦節俠,特委婉開其罪,且為叙功進同知。
姜脫死歸郡,才兩閱月,複買一姝麗,時議遂大薄之,未幾竟褫職去。
窦、京師崇文坊人也,都中婦女以淫悍著聞,此女獨從容就義,智勇兼備,即史冊亦僅見。
若姜榮負心,則犬豕不若矣。
餘向見妾媵得谥者而偶遺此,且貞烈祠額,非谥也,然足不朽矣。
窦氏尚有唐淮西窦桂娘,通謀陳仙奇,事亦奇偉,可與此女并稱俠烈。
【宰相壽母】正、嘉以來,宰相現任,父母具慶者,為常熟嚴文靖、興化李文定、江陵張文忠、蒲坂張文毅,俱及見其子正位黃扉,真熙朝盛事。
内常熟、興化二公,又得解相印,歸奉二老親以壽終,尤為全福。
蒲坂以外艱歸,又奉其母胡喪,然為繼妣非親母也。
惟江陵公用封公殁奪情,緻口語而殁于位,其太夫人親見子削奪,家之籍沒,子孫滿前,俱罹桎梏入囹圄,至有雉經、有遣戍,真所謂以壽為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