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。
正德十一年,故相李長沙殁于邸,其母一品太夫人麻氏在堂,直至嘉靖三年始殁,在文忠身後又九年。
無子無孫,孑然一嫠婦,又貧窘不能支朝夕,方之趙夫人情境不同,苦趣則一也。
成化間,劉壽光(翊)拜相,父母俱無恙。
【三太宰壽母】世宗朝,太宰南昌熊北原(浃)。
有母九十請終養,上不許,賜其母廪米存問,一時稱異典。
繼而太宰蘭谿唐漁石(龍)有母亦九十,則已罷歸裡矣,至今上則有太宰海豐楊夢山(巍),有母一百餘歲尚康健,何壽母之偏鐘于冢宰乃爾。
他如閣臣嚴常熟、李興化、張江陵,皆有父母在堂,然眉壽不及也。
嘉靖間,南兵部尚書浙之鄞人張文定(邦奇),以養母歸,其母亦年百歲,但文定以甲辰年先卒,而母之卒以甲寅,凡哭子十年,不為全福。
又正德間,南太宰王海日(華),其母亦九十餘,又正德末太宰陸水邨(完)被籍遠戍,其母葉氏逮治入獄,後死于京邸,則不如早殁為愈參。
【壽母禍福不同】趙括之母,以豫言其子不可将,及敗績免誅。
唐仆固懷恩母,以持刀逐殺其子,後亦不從坐,且加禮焉。
本朝無此等賢母,其荼苦亦過之,正德之庚辰,吳門陸水邨太宰,以通逆濠下獄,至俘獻于朝,籍沒其家。
陸幸免正法,斃于荒徼,其母夫人葉氏,就養京邸,身罹其變,竟客死都下,業九十餘歲矣。
嘉靖甲辰,南大司馬張邦奇,卒時僅六十餘,而其母已九十;又十數年壽百餘而殁,雖獲令終,然亦哭子。
近年則江陵張文忠以今上壬午終于邸第,太夫人趙氏,扶榇南還,未幾張削奪見籍,長孫雉經,餘亦遣戍,趙已八旬,目睹慘毒,未幾亦以憂卒,此兩母者,皆以壽為戚矣。
又遼廢王憲眦,以隆慶戊辰削爵除國,锢于鳳陽,至壬午,江陵公捐館,廢王繼之,其生母為莊王次妃王氏,尚無恙,上章為廢王辨冤,歸其罪于江陵公,求複故封,上終不允,遼與張無深仇,其時有導之者。
然千乘太妃,曆盡艱楚,時莊王薨且五十年矣,何如先驅蝼蟻地下也。
壽母如永樂間兵部尚書趙羾賜宴華蓋殿,因辍禦筵所馂,悉賜其母。
又以元宵節賜宴,知戶部尚書夏原吉母來觀燈,賜之酒食并鈔,皆備極寵榮。
兩公又得身奉所生以終天年,其夏母之亡,又荷仁宗鈔米諸賜,且給驿護行,有司治葬,尤不易得。
嘉靖中,熊北原太宰母亦荷恩遇,餘曾記之。
近年則首揆王太會在京,時因母思歸,特遣官乘傳送之回南,王雖辭免,而恩則厚矣。
比謝事數年,太夫人始以壽終,上特親酒宸翰,曲加慰勉,并緻赙百金,及麻白布纻絲新鈔皆加等,此從來故相居家所未有也。
此數母者,皆可謂遇矣!至江陵之與遼庶二母,同處一方,同時哭子,夙隙糾纏,勃谿诟谇,真皆不祥人也,何以草木之壽為!
天順間,工部右侍郎陸祥由石匠起,先是有母老病,上命光祿寺日給酒馔,再賜鈔為養。
其人與太宰陸完俱吳人也,二妪同享祿養,然祥母安于完多矣。
【江陵太夫人】江陵歸葬封公還朝,即奉上命,遣使迎其母趙太夫人由江路入京,将渡河,私憂之私,私謂其奴婢:“如此洪流,得無艱于涉乎?”語傳于外,其涴察者已偏報守士官,複傳禀曰:“過河尚未有期,臨時當再報。
”既而寂然,漸近都下,太夫人心疑之,又問何以不渡河,則其下對曰:“賜問不數日,即過黃河矣。
”蓋豫于河之南北以舟相鈎連,填土于上,插柳于兩旁,舟行其間如陂塘太夫人不知也。
比至潞河,舁至通州,距京已近,時日午,秋暑尚熾,州守名張綸具綠豆粥以進,但設瓜蔬筍蕨,而不列他味,其臧獲輩則饫以牲牢。
蓋張逆知太夫人塗中日享甘肥,必已屬厭,反以涼糜為供,且解暑渴。
太夫人果大喜,至邸中謂相公曰:“一路煩熱,至通州一憩,始遊清涼國。
”次日綸即拜戶部員外郎,管倉、管糧儲諸美差,相繼入手矣。
張号釣石,山東汶上人,以歲貢至今官。
江陵敗,張亦劣轉長史。
【閣老夫人旌表】闾左小民不知禮義,其婦女能勵志守節,自宜旌異。
若士族固其分内事也,況公卿大家乎?以故京口鄞文僖繼室未三十而寡,後年至請旌,時吳文端(山)為禮卿,謂夫人生前享一品榮封,自合嫠居,何用表宅如庶姓。
時,徐文貞在政府,亦為之言。
吳正色曰:“相公亦慮閣老夫人再醮耶?”徐語塞,事遂已。
此見之徐太室宗伯勔記中,其時徐為祠曹郎也。
然垂老再娶,惟西北士夫居多,江南則不盡然。
近長垣李霖寰以少保憂歸,服滿續婦,時李年甫知命,新夫人則僅二八耳。
結缡罷,出外宴客,則室中悲泣不絕聲,其女仆輩勸慰曰:“主翁衣蟒圍玉,坐八人輿,富貴已極,今夫人亦如之矣,何所苦而不怿?”夫人叱詈曰:“汝奴才何知,八人輿可舁至枕上耶?”少保聞之長籲而已,乃知暮齡納正室,真是多事。
無已,則小星三五,他日任去留為得之。
嘉靖間,張永嘉相公亦繼娶潘氏,上密賜金帛以助其聘。
時張已耳順久矣,潘為興邸舊姻,說者譏其附托,猶然議大禮故智也。
【假昙陽】王太倉以侍郎忤江陵予告歸,其仲女昙陽子者得道化去,一時名士如弇州兄弟、沈太史(懋學)、屠青浦(隆)、馮太史(夢桢)、瞿胄君(汝稷)輩,無慮數百人,皆頂禮稱弟子,先已豫示化期,至日并集于其亡夫徐氏墓次,送者傾東南。
說者疑其為蛇所祟,蓋初遇仙真,即有蜿蜒相随,直至遺蛻入龛,亦相依同掩,則此說亦理所有。
然和同三教,力擯旁門,語俱具弇州傳中,初非誣飾也。
事傳南中,給事牛惟炳者,遂贽以獻江陵,疏稱太倉以父師女,以女師人,妖誕不經,并弇州輩皆當置重典。
時徐太室(學谟)為大宗伯,太倉同裡人也,力主毀市焚骨以絕異端。
慈聖太後聞之,亟呼馮榼傳谕政府,江陵驚懼,始寝其事。
昙陽之為仙為魔皆不可知,乃其靈異既彰灼,辭世又明白,則斷無可疑。
既而太倉入相後,漸有議野陽尚在人間者。
初皆不甚信,忽有鄞人婁姓者,自雲曾試童生,以風水來吳越間,挈一妻二子,居處無定,其妻慧美多藝能,且吳音,蓄赀甚富,緝盜者疑之,蹤迹之甚急,度不可脫,則雲:“我太倉人王姓,汝勿得無禮。
”于是嘩然以為昙陽矣。
傳聞入婁江,時相公在朝,乃子辰玉亦随侍,僅一從叔諸生名夢周者代司家事,急捕此夫婦以歸。
訊之則曰:“吾真昙陽也,當時實不死,從龛後穴而逸耳。
”夢周亦不能辨,因自稱相公女愈堅,吳中鼎沸,傳為怪事。
王氏之老仆鄉居者,及宗黨之耄而曉事者,獨心疑之,谛視诘辨良久,忽曰:“汝非二爺房中某娘耶?”始色變吐實。
蓋相公乃弟學憲(鼎爵)
愛妾也,學憲殁,竊重赀宵遁,不知于何地遇婁,遂嫁之,二子其所育,去凡四年矣。
初為人所指目,遂因訛就訛,冀王氏忌器釋宥,不虞尚有識之者。
夢周付幹仆嚴系之,以待京師返命處分。
此婦複誘幹仆私通,乘其醉懈,攜二稚并婁夜竄,後竟杳無消息。
餘嘗叩辰玉:“令姊升舉後,曾有玘肹蠻相示,以踐生前諸約否?”辰玉雲絕雲無之。
想亦恨僞托者玷辱清名,故秘其津導耶?
【婁江四王】初昙陽化去,弇州與相公俱入道,退居昙陽觀中,屏葷血,斷筆硯,與家庭絕。
其弟麟洲、和石兩學憲,亦在其家薰修焚煉,謂骖鸾跨鶴特剩事耳。
如是數年,而麟洲起視閩學,未幾相公麻命下,亦應诏北上。
弇州孑然苦寂,遂返裡第,尋和石不起,弇州亦以南副樞出山。
不三年,觀中遂無四王之迹。
昙陽高足僧名道印者,以傳燈第一人守觀,旋殁。
麟洲從太常,予告亦繼之。
弇州從南大司寇得請歸,追痛道心不堅,再嬰世綱,未幾下世。
後來惟相公身正首揆,子登鼎甲,但于學道本來面目遠矣。
所以古來神仙必居窮山絕境。
和石初于昙陽事,與弇州俱不甚信,後屢著靈異,弇州遂北面,而和石亦息喙矣。
時言官劾之者,遂雲和石大怒有違言;其實不然,著故甚其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