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,人人盡賀惡人亡。
”
比日高,過者大笑,始抹去。
此類甚多。
二十年來,又工為四書集句,作時文以譏官長。
如丁酉年,長洲令江盈科以征糧誤拶一廪生馮姓者,其文承題雲:“夫士也,君子人也,左右手,齊之以刑,烏在其為民父母也!”又辛醜年,蘇守周一梧别号懷白,居官有議其守者,又剛峻,待青衿不加禮,其文承題雲:“蓋白之于白也,不為不多矣,懷其寶而迷其邦,先生之号則不可。
”又今長洲令關善政初至,即有一破雲:“善政得民财,今之為關也。
”俱奇巧令人絕倒。
大抵嘲守令居多,而間及卿士大夫雲。
【嘉興谑語】嘉靖間,吾郡城缙紳有遭大禍,及窮窘挫辱者,裡中士人為口号诮之,反古語以示意曰:“書中自有千鐘粟,湯通判家中啜薄粥。
”湯以明經罷官歸,而酷貧也。
“書中自有黃金屋,趙主事被和尚打得哭。
”趙甬江少保時尚為郎,以占寺基,為髡輩所毆也。
“書中有女顔如玉,陳進士被徐秀刖了足。
”陳第後請假歸,淫于徐婦,潛與謀殺其夫,為所覺見戕,其時先斷一胫也。
“書中車馬多如簇,錢舉人獨身走踯躅。
”錢居貧不克具輿馬,又蹇步不良于行也,此先大父為予言,其名則不盡紀矣。
【吳江谑語】己醜歲六月,三吳大旱,吳江令趙瑞明名夢麟者,命主簿入鄉勘荒,簿至村落,投宿于車溪寺中,寺久名饒裕,因主之,僧中一少年号傳衣者,見門役而悅,誘與為歡,約以丙夜。
門役憎其空手來嬲,故绐曰:“我榻設在房之南牖,汝漏下見就可也。
”不知此役已先說簿:“後窗雖邃而濕,我當移彼中。
”公老人可卧南牖以納涼爽。
簿喜從之。
比夜飲潦倒就枕,更深後傳衣者洪醉入室,迫床撫尻,乘銳深搗。
簿秦人,老歲薦也,夢中受創疾呼,其聲四徹。
此僧狂走去。
諸阇黎皆驚起。
簿大怒,謂何物鐵錐剚我腸,執絷群髡,将訴之令公,毀寺治罪。
髡震懼乞哀,盡出所蓄,不滿數,則以粟足之。
簿滿載歸縣,則趙令已先知,迎笑曰:“三長官暮年,能以後庭博多金,可賀也!”簿不禁羞恧,叩首而已。
吳江人作對曰:“老主簿巧獻屯田,荒歲貢糧加倍入;癡和尚誤鑽庫穴,祖傳衣缽盡情抛。
”蓋以屯為臀,以庫為褲也。
繼趙令者為祝鄰初名似華。
初到以風力自命,時南浔董氏有田數萬在吳江,祝立意苦之,未幾以暮夜得解,又為一詩曰:“吳江勁挺一莖竹,才逢春雨便葉綠。
青枝一夜透千梢,登時改節彎彎曲。
”竹謂祝姓,董禮部号青芝,用事沈醫生号春宇,葉六則心腹書辦也。
又吳俗呼現錢為梢,故谑語雲然,此辛卯年事,皆其邑中遊冶來述之。
【無錫谑語】今上乙酉科,錫山周蓮峰,以南書領解南畿,比抵家,偶衷朱衣拜客,其邑中下第少年浮薄者,惡語诮之曰:“周繼昌汝何故穿紅衣裳,要學華鴻山無他的門牆,要學尤回溪無他的後場,要學吳震華無他的赀囊。
要學顧泾陽無他的文章,汝何故穿紅衣裳?”一時傳誦之。
以上諸公皆無錫發解前輩:華學士名察,世登甲榜;尤吏部名瑛,策論表成帙,為時所式;吳給事名汝倫,富冠一邑;顧吏部名憲成,以時藝噪海内。
又皆起家壁經,故同裡合舉以诮之。
【認族谑詩】吳中有吳姓為讓王之裔,然貧落不能支。
又一吳,其起家甚微,而其姊歸申相公,因得官鴻胪,驟為富人,浮慕讓王,與通譜牒,舊吳反事之為尊行,過從甚匿,時相公婿李為溪(鴻)者,作詩嘲之雲:“太伯之吳非此吳,聖賢不認認庸奴。
隻因太伯年深遠,要認當朝申姊夫。
”李之配,即吳夫人所出也。
詩語雖尖,似近于薄。
李登鄉榜,曾為高儀部論列,覆試登乙未進士,為令與稅當榼忤,廢于家。
【四喜詩】向來有四喜詩曰:久旱逢甘雨,他鄉遇故知。
洞房花燭夜,金榜挂名時,成弘間人曾以宋公序、子京兄弟事實之演為傳奇,後因戊辰科有廣文登第者,山陰王對南相國,每一句上加二字,曰十年、曰萬裡、曰和尚、曰教官,以谑之,已堪捧腹。
至今上壬辰科,翁青陽太史以漸中教職掄大魁,館中又于七字之下,增曰甘雨又帶珠,故知為所歡,和尚乃選驸馬,教官乃得狀元。
一時傳笑,以為無加矣。
近複有覆試被斥者,改四喜為四悲,曰:雨中冰雹損稼,故知是索債人,花燭娶得石女,金榜以覆試除名。
蓋俱重在末句,而他則借以翻案,聞者亦為之捧腹。
【詠頭二谑詩】頃丙午順天鄉試,第四名鄭汝鑛者,浙江之紹興人也,興同裡人順天書辦俞姓者作奸,割人佳卷,以緻高掇。
事發,同俞姓枷示禮部前三月。
其裡中善谑者,作詩詠之雲:“科場今歲巧多般,頭向松皮木裡鑽。
畫渡那愁江沒底,夜行何怕井無闌?霏微細雨衣難濕,料峭輕風頸不寒。
隻怕蟄蟲鹹俯日,出頭容易縮頭難。
”一時傳頌,固已解頤。
近偶舉以示範學使長白,渠雲:“正有一詩,堪以作對。
吾乙未同年中有失貂皮暖耳者,時嚴冬忍凍,恚甚,同榜一友,改崔颢黃鶴樓詩嘲之雲:“賊人已偷帽套去,此地空餘帽套頭。
帽套一去不複返,此頭千載光油油。
寒眸曆曆悲燕市,短鬓凄凄類楚囚,九十春光何日至。
胸包權戴使人愁。
”真與前詩并堪噴飯。
【王弱生續句】大榼孫隆在江南織造時,修葺西諸諸古迹,一時誦其功。
有人題句于湖心亭壁雲:“東瀛(孫别号)本是古東坡,興複吾杭勝事多。
”止二句耳。
昆山王弱生比部(志堅)時尚諸生,過見續寫其後曰:“何來谄子盡情呵,其奈東瀛沒脬何!”未數日,已有垩沒之矣。
【司馬溫公】餘兒時在京師,與同侪嬉遊北中,小兒每見出塾緩步詳視者,必嘩指曰:“可來看假司馬溫公!”予壯而再至,則此語漸稀,今已絕不聞此,蓋日久而言湮耳。
因思宋人诮人儇狡者,必曰好個司馬家。
而徽宗與王黼為微行,逾牆出,令黼以肩承其足,诃之曰:“聳上來司馬光。
”黼應曰:“伸下來神宗皇帝。
”可見道君是非本明,其紹述亦為時勢所劫耳。
至若京師所雲假司馬者,蓋自金元以來相傳如此,又不止遼人“中國相司馬”之語矣。
【太函雲杜二谑詩】汪伯玉司馬鄉人方于魯,故以造墨知名,亦頗學詩。
一日,禦新絨袍谒司馬,時已及暮春,方矜莊就坐,汪口占谑之雲:“愛着蘭州趷達;羢,便教星夜趕裁縫。
寒回死守桃花雪,暖至生憎柳絮風。
盡日矇睃挦細甲,有時抖擻挺高胸。
尋常一樣方于魯,才著毛衫便不同。
”方面赤急遁。
又李本甯右丞流寓南都,曲水中妓朱福有時名,而齒已長,至新安訪舊,托雲禮白嶽,為所歡之婦率群婢痛毆逃歸。
李亦立成谑之雲:“獨步平康數十春,徽州何必強尋人。
多應白嶽尊神厭,惹得黃山老妪嗔。
背上揮來拳似鐵,鬓邊搗去發如銀。
出門好讪連連叫,羞殺當年馬守真(馬四娘所改名)。
”秦淮盡傳為笑端。
前詩則乃弟仲嘉所述,後詩則予在南中目睹者。
朱福亦蘊藉不俗,與友人鐘伯敬最厚,因得熟識之。
汪、李二公,雄文擅一世,其七言律詩,均以嚴整為宗,獨二什流麗可喜。
○嗤鄙
【脔婿】榜下脔婿,古已有之。
至元時貴戚家,遂以成俗。
故有《琵琶記》牛丞相招婿事,亦譏當時風向也。
至國朝則少見。
如程篁墩學士之婿于李文達,則未第時事,而識者猶議之。
嘉靖中,翰林編修趙祖鵬者号太沖,浙之東陽人,居京師,有女嫁缇帥陸武惠(炳)為繼室,倚陸聲勢張甚,富貴擅一時,然為士林所不齒。
趙幼女甫笄,才而豔,值己未春榜後狀元丁文恪(士美)喪偶,趙欲以女字之,丁堅拒不從,趙大不堪。
适會元蔡茂春室人亦亡,慕趙光焰,托媒為道地,趙喜甚,蔡遂委禽為贅婿,一時清議沸然,鹹重丁而薄蔡。
未幾陸武惠殁,趙以大計外遷,尋被讦下獄論死,赦出,家頓落。
蔡亦從郎署外谪,屢踬宦途,僅得至歸德知府,又中計典罷歸,不振而死。
蓋始終坐贅趙一事也。
趙氏以盛年嫠居,貧悴困苦,聞今尚存。
予入都時過其門,見有一貞婦扁在委巷中,谛視之,則趙氏居也。
【衍聖公】衍聖公例朝阙下,然來必有期,事畢即行。
今公不知何故久居賜第,數年不歸,或雲父子不鹹,恐有分羹之禍,以此避地,未知信否。
但其舉動乖錯,似得心疾。
有持物欲售者,過其門必強納之,索價即痛毆,人皆迂道以行,尚可托雲其輿台生事也。
乃至出票拘集教坊妓女侍觞,則全是勳戚舉動,又非禮虐之。
其持票者至曲中,必雲聖人孔爺叫唱,諸妓迸匿,或重賂之得免。
夫聖人可施之叫唱耶?嗣公本文官正二品,而輿前二棍,乃用武職,棕竹細長者為前驅。
時,貴溪張真人名國群亦入觐,其導輿者反用文大臣藤棍,真可謂冠履倒置。
故事,聖公每歲聖誕必入賀,且随班常朝。
今上七年,上以張真人常朝為非,命此後不必再入。
并雲孔聖公以賓禮相待,亦止其随班。
至九年八月,上又命衍聖公每三年觐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