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激大變。
夏還循例升太常少卿,以海中悸疾發,尋告歸不起,阮亦用前事谪去。
當廷遣時,夏不當行,而其僚有不願去者,至穢詈禮官得免,夏以先上封事犯時忌,遂非次用之。
往時曾議置敕境上,令彼國來取,省費巨萬,似亦可行。
【出使琉球得罪】刑科給事中陳傳,福建人,奉命使琉球,道過其家,未行,禮科都給事中章瑾劾傳閩人,地鄰琉球,當避嫌,乃朦胧給内府金織衣及鈔以往,上命使回治之,比及反命訊治,法司比盜内府财物律,當贖斬為民,上命谪戍大同邊衛。
此正統間事也。
至嘉靖末年,浙之仙居人給事中吳時來以奉命使琉球,未行,疏劾嚴分宜下獄,以避遠差詭托建言,訊治罪至遺戍。
今上辛醜,省中有當使琉球者,其人亦浙之戊戌庶常也,時署宗伯為其姻家,因恨怨相詈,始改遣夏子陽,而浙給事至乙巳大計,以不及谪外,遠差辭受,蓋俱不免雲。
【烏思藏】烏思藏,彼國止稱烏藏,入貢陸行一萬八千裡,始至雅州入京師。
彼國皆祝發為僧,無城郭,有土堆。
土堆内國王大臣居之,長茹素披缁,王無宮眷,官絕妻室。
土堆外僧有妻孥,食牛羊肉。
國人稱國王曰剌嘛令巴恤,三五年一換,将死日,事群臣曰:“我以某年月日生某國中,父母為某,汝等依期來迎。
”後如期死,死後果生某國,從脅下出,三日即能言,告其父母曰:“我本烏藏王,我死日曾語國人,國人亦知來迎,父母當送我還烏藏。
”父母如其言送來,烏藏臣民如其言備寶物以迎,迎至國五六月,暴長如成人,即能登壇說法,往事來事,無不通曉,經典自能淹貫。
特新王面貌不似舊王。
不過五年又生他國,大都多生番地,番人稱曰活佛,迎送必以禮,國王持咒,番人不能動,故極敬畏。
國王死不葬,新王到,方火舊王骸。
骸中有舍利,齒間有寶石,其異如此。
第國無刑罰,無兵革,無鹽亦無病,無痘毒。
稍有病,食阿魏便愈,其人壽多百歲,甚至有百四五十歲者。
其官章飾,最尚瑟瑟,瑟瑟者,綠珠也。
婦人赭面辮發如虜婦。
然飲食重茶,其供國王用牛乳為獻。
犬馬牛俱極高大,犬高至三尺,一牛能載二十人,則犛牛也。
多經曲,如《楞伽經》至萬卷,此皆史書未載,并記之雲。
此郭青螺司馬所紀,即得于烏思藏僧觸匝巴者,然則活佛信有之,且至今不絕也。
匝巴以萬曆三十年入貢,因留中國。
【紅毛夷】紅毛夷自古不通中國,亦不知其國何名,其地在何所。
直至今上辛醜,始入粵東海中,因粵夷以求通貢,且于彭湖互市,不許,次年又至閩海。
時稅監高采肆毒,遂許其市易,以撫按力遏而止。
至歲甲辰,徐石樓(學聚)撫閩,忽有此夷船近海壖住泊,時漳州海商潘秀等,素商于大泥國,習與紅夷貿易,且恃稅監奧主,因先世于舊浯嶼通貢市為辭。
兩院仍拒絕,遂罷議。
而通番奸商,私與互市,與呂宋諸國無異,距今又十五六年矣。
彼日習海道,而華人與貿易,亦若一家,恐終不能禁。
說者又以廣之香山嶼夷盤踞為戒,似亦非通論也。
當此夷初至内地,海上官軍,素不習見,且狀貌服飾,非向來諸島所有,亦未曉其技能,軋以平日所持火器遙攻之。
彼姑以舟中所貯相酬答,第見青煙一縷,此即應手糜爛,無聲迹可尋,徐徐揚帆去,不折一镞,而官軍死者已無算。
海上驚怖,以其須發通赤,遂呼為紅毛夷雲。
次年複漂洋出粵東,迫近省會,粵人謀之香山奧諸貢夷,皆雲:“彼火器即精工,萬無加于我曹,願首挫其鋒。
”比舳舻相接,硝鉛互發,則香山夷大衄,所喪失以萬計。
及誘之登岸,焚其舟,則伎倆立窮。
自此相戒毋犯,奧夷因與講解議和,往來大浸,聽其販鬻,然終無敢以互市請者。
自來中國惟重佛郎機大炮,蓋正統以後始有之,為禦夷第一神器,自此夷通市,遂得彼所用諸炮,因仿其式并方制造,即未能盡傳其精奧,巳足憑為長城矣。
其人雙瞳深碧,舉體潔白如截肪,不甚為寇掠,亦有俘執解京者,大抵海上諸弁,誘緻取賞,非盡盜也。
近且骎骎内徙,願為天朝用,亦亘古未有之事。
【大西洋】利瑪窦字西泰,以入貢至,因留不去,近以病終于邸,上賜赙葬甚厚,今其墓在西山。
往時予遊京師,曾與蔔鄰,果異人也。
初來即寓香山奧,學華言讀華書者凡二十年,比至京,已斑白矣。
入都時在今上庚子年,塗經天津,為稅監馬堂所誰何,盡留其未名之寶,僅以天主像及天主母像為獻,禮部以所稱大西洋,為《會典》所不載,難比客部久貢諸夷,姑量賞遣還。
上不聽,俾從便僦居。
瑪窦自雲:其國名歐邏巴,去中國不知幾千萬裡,今瑣裡諸國,亦稱西洋,與中國附近,列于職貢,而實非也。
今中土士人授其學者遍宇内,而金陵尤甚。
蓋天主之教,自是西方一種,釋氏所雲旁門外道,亦自奇快動人,若以為窺伺中華,以待風塵之警,失之遠矣。
丙辰,南京署禮部侍郎沈氵隺、給事晏文輝等,同參遠夷王豐肅等,以天主教在留都,煽惑愚民,信從者衆,且疑其佛郎機夷種,宜行驅逐。
得旨:豐肅等送廣東撫按,督令西歸。
其龐迪義等,曉知曆法,禮部請與各官推演七政。
且系向化西來,亦令歸還本國。
至戊午十月,迪義等奏曰:先臣利瑪窦等千餘人,涉海九萬裡,觀光上國,食大官者十七載。
近見要行驅逐,臣等焚修學道,尊奉天主,如有邪謀,甘堕惡業,乞聖明憐察,候風歸國。
若寄居海嶼,愈滋猜疑,望并南京等處陪臣,一并寬假。
疏上不報。
聞其尚留香山奧中。
萬曆二十九年二月庚午朔,天津河禦用監少監馬堂,解進大西洋利瑪窦進貢土物并行李,時吾鄉朱文恪公,以吏部右侍郎掌禮部尚書事,上疏曰:《會典》止有瑣裡國,而無大西洋,其真僞不可知。
又寄住二十年,方行進貢,則與遠方慕義特來獻琛者不同。
且其所貢天主天主母圖,既屬不經,而随身行李,有神仙骨等物,夫既稱神仙,自能飛升,安得有骨?則唐韓愈所謂兇穢之餘,不宜令入宮禁者也。
況此等方物,未經臣部譯驗,徑行赍給,則該監混進之非,與臣等溺職之罪,俱有不容辭者。
又既奉旨送部,乃不赴部譯,而私寓僧舍,臣不知何意也。
乞量給所進行李價值,照各貢譯例,給與利瑪窦冠帶,速令回還,勿得潛住兩京,與内監交往,以緻别生支節,且使眩惑愚民。
不報。
公諱國祚,字兆隆,号養醇,秀水人,以太醫院籍,中萬曆壬午順天鄉試,癸未進士第一人,累官光祿大夫柱國少傅兼太子太傅、戶部尚書、武英殿大學士、贈太傅,其在禮部請建儲,公私凡七十疏;又特參鄭國泰,謂本朝外戚不預政事,冊立非國泰所宜言,戚臣為側目。
公立朝無偏黨,守至清。
既卒,禦祭文有雲:“忠著三朝,清風百世。
”又雲:“生且無居,殁焉能葬?”聞易名之典,初拟文清、文介,為顧秉謙所持,定下谥曰文悫,廷議不平,乃更谥文恪雲。
【利西泰】利西泰發願力,以本教誘化華人,最诽釋氏,曾謂餘曰:“君國有仲尼,震旦聖人也,然西狩獲麟時已死矣。
釋迦亦蔥嶺聖人也,然雙樹背痛時亦死矣。
安得尚有佛?”餘不謂然,亦不以為忤。
性好施,能緩急人,人亦感其誠厚,無敢負者。
飲啖甚健,所造皆精好。
不權子母術,而日用優渥無窘狀,因疑其工爐火之術,似未必然。
其徒有龐順陽名迪義,亦同行其教,居南中,不如此君遠矣。
渠病時搽擦蘇合油等物遍體,雲其國療病之法如是。
餘因悟佛經所禁香油塗身者,即此是也。
彼法既以辟佛為主,何風俗又與暗合耶?利甫逾知命而卒。
【香山奧】丁未年,廣東番禺舉人盧廷龍,請盡逐香山奧夷,仍歸濠鏡故地。
時朝議以事多窒礙,寝閣不行。
蓋其時奧夷擅立城垣,聚集海外雜沓住居,吏其土者皆莫敢诘,甚有利其寶貨,佯禁而陰許之者,時督兩廣者戴耀也。
又七年甲寅,則督臣為張鳴岡,疏言奧夷近狀,謂奧中私畜倭奴,且私築牆垣,抗殺官兵,倭已有妻子廬舍,今不亡一矢,逐名取船,押送出境,數十年奧中之患,一旦祛除,惟倭去而夷留,議者有謂必盡驅逐,須大兵臨之,以弭外憂;有謂濠鏡内地,不容盤踞,令移出浪白外洋,就船貿易,以消内患。
然濠鏡地在香山,官兵環守,彼日夕所需,鹹仰給于我,一懷異志,即扼其喉,不血刃而制其死命。
若移出浪白大海,茫茫無涯,番船往來,何從盤诘?奸徒接濟,何從堵截?勾倭釀釁,莫可問矣。
若以為非我族類,必拔而去之,此在廟堂斷而行之耳。
蓋其說與盧廷龍疏枘鑿之極,或者彼中情形實實如此。
此與河套一議正同,當世宗時,以為安邊第一要着,今日談虜事者,以為套不可複,亦不宜複,其說甚辨。
蓋疆圉多故,時異勢殊,不可執泥隅見。
今奧夷安堵,亦不聞蠢動也。
【朝鮮國詩文】朝鮮俗最崇詩文,亦舉鄉會試,其來朝貢陪臣多大僚,稱議政者即宰相,必有一禦史監之,皆妙選文學著稱者充使介。
至阙必收買圖籍,偶欲《弇州四部稿》,書肆故靳之,增價至十倍。
其笃好如此。
天朝使其國,以一翰林一給事往,欲行者即乘四牡,彼國濡毫以待唱和,我之銜命者,才或反遜之。
前輩一二北扉,遭其姗侮非一,大為皇華之辱。
此後似宜遴擇而使,勿為元菟四郡人所笑可也。
【外國王儀仗】浡泥國王之來朝也,上賜以儀仗,用銀交椅、銀水盆、銀水罐、白羅銷金傘扇、金裝鞍馬二,又賜錦绮衣,下逮王妃弟妹陪臣。
其冠服,男子皆如中國,惟女服從其俗。
又命朝見親王,一如公侯大臣禮。
蓋儀仗稍亞于尚師哈立麻,而稠缛則過之。
至于朝谒朱邸,亦同群臣,賢于漢之位在諸侯王上遠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