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輩,以非體勸止之。
許行之自若也,近年南中則李九我宗伯、丁敬宇廷尉亦行之,貧丐無厭,每值一施,辄三四及詭名以博青蚨,天街阗擁,時或枳道不得前。
亦聞有諷之者,終不納也。
三公俱具菩薩行,遑恤人言,倘得請于朝,如唐之病坊,宋之施藥慈幼局,行于辇下,為惠更溥,諸公豈見不及此,想限于時勢物力,不能遂其志耳。
○戶部
【安南戶口】古今戶口之盛,至一千萬戶而極矣。
永樂六年,蕩平交址,新平侯張輔奏安撫人民三百一十二萬有奇,獲蠻人二百八萬七千五百有奇,總得華夷戶口五百餘萬。
此彈丸地,乃居漢唐極盛時天下之半矣。
又糧儲亦一千三百六十萬石,象馬牛亦二十三萬五千九百餘,俱太盈溢,恐未可信。
【江南白糧】江南白糧之為害,至今日而極矣,吳中士大夫亦攢眉相對,而無能上控。
惟先朝詹事霍韬曾有疏陳時弊,内一款雲:成化以前,糧戶解納白糧及合用料物,戶工二部,委官同科道官驗收,乃運送内府,糧戶不與内臣相接,故内臣不得多取,小民不緻虧害。
弘治以後,部官避嫌,不肯驗收,責小民運送内府,是故有白糧一石,加至一石八鬥。
乃能上納者矣。
各項料物,有索取銀四百餘兩,乃得批回者矣,雖有法禁,小民敢與内臣抗乎?雖有号訴,九重萬裡,曾無為之上聞者。
乞敕各部改正舊法,俾貪暴不肆苛虐,小民不緻重困,庶幾弊政少除,民怨少息。
疏入,上令所司議之以聞,而弊猶故也。
至隆慶二年,蘇州知府蔡國熙奏;民運白糧如内官監,白熟細米每石加耗一鬥,供用庫白熟粳米、酒醋局白熟糯米,每石加耗五升。
至于鋪墊等費,每石酌議三分,與光祿寺祿米倉白糙一體收納,監收者不得越例需求。
戶部覆奏如其請,上命允行。
蓋兩朝亦知白糧之害,故允二臣之奏。
然當時已未必能行,侵尋至今,其加耗且十倍,内臣需索。
日增無已,江南膺此役者,家立破矣。
額設白糧一十八萬八百六十餘石有奇,南浙之蘇松常杭嘉湖六郡征解。
然蘇州府則長洲、吳、{山昆}山、常熟、吳江五縣,太倉一州、而嘉定縣無之,常州府則武進、無錫、宜興、江陰四縣,而靖江縣無之;湖州府則歸安、烏程、長興、德清、武康五縣,而安吉州、孝豐縣無之;松江府則華亭、上海、青浦三縣俱有;嘉興府,則所轄七縣俱有。
【貢害】今南直江陰縣貢子鲚,起自洪武間,太祖幸江陰侯吳國興宅,以鲚供禦膳,上賞其味,命歲貢萬斤,為一縣大害。
至隆慶二年,用光祿寺趙錦言,始減其半。
國興即吳良,時未改名也,松江府大紅雲布,至今為巨害,重繁之役,相傳其鄉人錢文通(溥)為翰林時,服以進講,為英宗所屬目,問知出于松江,遂命歲充禦服。
又太倉州白苎布,本闾左所衣,不足供上方,偶有以饷壽甯者,服以侍内廷曲宴,孝宗與孝康後亟稱其嘉,命本州歲貢六十匹。
時州治初建,軍民未安,撫臣彭禮力争之,乃得稍減,又數年而停止。
蓋聖主皆無心厲民,無奈邪臣導誘,為害一方,遂至于此。
【歲入】今宇内歲入各項帑金,不及千萬,然惟正之供入太倉者,不滿四百萬。
前元取民最輕,固不可法,乃稽之宋,則大不然,太宗至道中,歲入一千二百餘萬,天禧末,則三千六百餘萬矣;神宗熙甯初遂至五千六十餘萬,天禧末至六十餘萬共二十四字,據摘、抄本補,已可駭然,猶全盛天下也;南渡以後,憲宗朝歲入乃至六千餘萬,以偏安一隅,乃得此數,固為橫征,然以此支方強之蒙古,苦戰五十餘年而後亡者,不可謂非事力之裕也。
而民尚不告病,當時主計者,勝今日萬萬矣。
【茶式】飲茶精潔無過于近年,講究既備,烹淪有時,且采焙俱用芽柯,無碾造之勞,而真味畢現,蓋始于本朝。
然在宋已有之,特以散片為下等,故缙紳皆不貴之耳。
宋制貢茶有三等:第一曰團,有小龍、小鳳,大龍、大鳳,及入香不入香之别,此即蔡君谟作俑者;次曰片,用茶蒸造實棬模中串之,其名有石乳、的乳、白乳為狹片,頭金蠟面、頭骨、次骨、末骨、粗骨、山挺等為闊片,皆閩産也;其他則進寶、雙勝、寶山、兩府出興國軍,仙芝、嫩蕊、福金、祿合、運合、慶合、指合出饒州、池州,泥片出虔州,綠英、金片出袁州,玉津出臨江軍、靈州、福州,先春、早春、華英、來泉、勝金出歙州,獨行靈草、綠芽片金、金茗出潭州,大拓枕出江陵大小巴陵,開勝、開卷、小卷、生黃、翎毛出嶽州,雙上綠芽、大小方出嶽州、辰州、沣州,東首、淺山、薄側出光州,總三十六名,兩浙及宣州、鼎州止,以上中下第一至第五号,散茶有太湖、龍溪,末号出淮南嶽麓,草子、雨前、雨後出荊湖,清口出歸德州,總十一名。
然供禦者隻以碾茶為重,故失之遠耳。
宋榷茶之法最奇,徽州初利至五百萬缗,蓋始于唐之貞元,而極于宋之崇甯止矣。
宋世閩漕鄭可簡制茶不用香,名曰勝雪,不特其名韻,即其事亦佳。
本朝貢茶亦惟閩産最多,建甯府至二千三百餘斤,若廬州次之,僅三百斤,宜興茶僅止百斤,長興止三十斤。
二地所出,皆今之所珍也。
他方最少者,至貢一斤。
本文原隻有目無文,據摘綠本補入。
○禮部
【郭宗伯論谥】近年郭宗伯(明龍)上疏,議補谥奪谥,以身犯衆怒而不顧,天下壯之。
然其中亦有未确,以予所知,如嘉靖中戶部左侍郎唐胄,正直忠谠,法宜補而不議及,又如吏部尚書汪鋐,邪佞狠惡,蓋世無兩,法當奪而亦不議及。
豈智者之千慮乎?
【文廟不祀周公】文廟自唐以前,俱祀周公為先聖,南面坐,以孔子配為先師,東向坐。
至開元二十七年,孔子始得并坐南面。
其後又以孔子為先聖,顔淵為先師。
今制獨崇孔子,固為至當,但顔子猶得降居四配,以周公上聖,僅祀于文華殿之東室。
則五帝三王之後,雖與孔子東南相向,然不得複享大祭,是亦當讨論。
【議革張浚祀】南宋宰相張浚,萬口吠聲,以為聖賢。
朱晦翁晚年深自悔咎,輕信其子張拭家稿,遽草行狀,以緻天下不信。
本朝安陽崔銑極憎之,語見《洹詞》中。
又長洲祝允明《罪知錄》,深譏其失。
近日婁中王衡力诋其人,俱千古快論,然俱未及聞之朝,至萬曆十六年十一月,始有馬比部一疏,今載其略,僅十之二雲。
刑部署員外郎馬貫,奏為議革濫祀前代宰臣,以正大典事。
臣惟國家設立帝王廟,其臣之輔佐有功者旁列焉,皆合祀典,無可得而議。
獨宋臣張浚者亦與列,則與諸臣賢否頓殊,不可概論也。
宋高宗之不能中興者,豈特壞于秦桧之主和,張浚之為将,有累中興者多矣。
張浚受宋重任,三命為将,三至敗績。
蓋以量狹果于自用,而不能聽谏;智黯暗于兵機,而不善用材故也。
建炎初,浚奉命出兵。
合熙河六路兵四十萬人、馬七萬匹,鼓行而前,使人告曲端,端曰:彼将士精銳,因糧于我,我反為客,未可勝也。
若按兵據險,擾其耕獲,使不得耕,必取糧河東,則我為主矣。
如此一二年,彼必困敝乃可圖也。
浚以為不然。
王彥谏曰:陝西兵将之情未相通,若不利則五路俱失。
不若且屯利阆興洋,以固根本。
敵入境,則檄五路之兵來援,萬一不捷,未大失也。
浚複不然。
吳玠、郭浩谏,浚又不然,顧以為東南事方急,不得不為是,遂次富平縣。
婁室引兵驟至,諸軍皆潰,自是關陝不可複,此富平之敗一也。
紹興七年後,視師淮西,帝本委嶽飛圖大舉矣,诏飛詣浚議事。
浚問:“王德淮西軍所服,以為都統,命呂祉以督府參謀領之如何?”飛曰:“德與郦瓊素不相下,一旦壓之在上,則必争。
呂尚書不習軍旅,不足服衆。
”又問張俊、楊沂中如何,飛曰:“張宣撫飛之舊帥也,然其人暴而寡謀,沂中視德等耳,豈能禦此軍哉。
”浚艴然曰:“浚固知非太尉不可。
”飛與浚忤,即日上章終母喪服,步歸廬山。
浚怒,奏飛積慮在于并兵,奏牍求去,意在要君,遂以呂祉為都督,以王德為淮西都統制,郦瓊副之。
瓊與德列狀交訟。
瓊以衆叛降于劉豫,呂祉死之。
此郦瓊之叛二也。
教宗即位,命浚都督江淮,總率李顯忠、邵宏淵二帥。
顯忠與宏淵不相能,而顯忠則竭忠報國,宏淵則懷私語國者也。
浚不能辨,乃使之并戰。
金孛撒引兵來攻,宏淵則按兵不動,顯忠獨以所部力戰,又用克敵弓射卻之。
宏淵顧衆曰:“當此盛夏,搖扇于清涼,且猶不堪,況烈日中被甲苦戰乎?”人心遂搖,無複鬥志,諸将各遁。
浚不能聲宏淵之罪,而領職仍前,反安置顯忠,使懷恨而殁。
此符離之潰三也。
然其經理圖謀之不善,非止如是而已。
富平之役,李綱尚在,浚忌之而不能用;淮西之舉,嶽飛在營,浚惡之,聽其歸而不能留;符離之戰,虞允文遠在川、陝,浚雖聞其賢,而不能舉以自副。
然則宋高之不能中興者,秦桧為之首,而張浚為之從也。
然浚之罪又不止是也,以曲端之将才,足以輔嶽飛而恢複中原者,乃不聽其謀,受讒而遠谪之。
既谪矣,又假設端之旗以惑虜,而不知其事已洩,遂至大潰。
既以潰為慚,複圖用之,而又聽吳玠之谮,陷之獄中,端仰天長呼,指戰馬雲:“天不欲複中原乎?”泣數行下。
浚又必欲置之死地,随使康随坐之鐵籠,熾火逼之,一時九竅流血而死,此何異于秦桧之死嶽飛乎?嶽飛之見殺,百世之下,雖婦人女子亦知憐其冤,若曲端之見殺,及浚之屢敗,史冊事俱難掩,而中不無掩飾,故不謂其殺戮忠良,敗壞國事,而反謂其能雪仇複土,謬歸以中興之功,後世儒臣,不加詳察,誤入帝王之詞,享我祖宗俎豆,即古帝王與忠良之心,必羞與之列矣!疏上得旨,下禮部會議以聞,竟以衆論不同而止。
馬疏雖正大,然皆世共傳之事。
如富平之敗,歸罪趙哲斬之。
蓋讨苗劉時,哲為首功,浚欲盡歸于一身,故忌而殺之,正如正三歲兒僭位之罪,殺太子旉同一肺賜,無非張大其複辟功也。
符離敗後,尚叙賞諸将疏雲“殺傷相當”,而私遣使詣金請和,孝宗始大怒逐之。
近有友人雲:張浚遊談惑世似王衍,自以為是執拗不回似王安石,不知兵而妄談兵似李元平,擅封拜專生殺似王浚,掩敗為功似鮮于仲通,厚結幕客抗脅朝廷似王敦,創設小使輸情于敵似王黼,報恩私門不惜公家,始終庇黃潛善似張全義,妒賢嫉能,黨同伐異,巧谮李綱、嶽飛,又似元載、李逢吉諸人。
其然豈其然乎?
按高宗崩時将祔廟,史官楊萬裡、宰相周必大輩,凡号理學大儒,俱欲以張浚配,獨翰林學士洪邁,謂宜以趙鼎、呂頤浩陪祀。
廷臣右浚者紛起争之,孝宗卒用洪邁議,祀趙、呂二臣,浚終不得侑食,則浚在當時已有定論矣。
豈有見擯于本國,而崇祀于異代者?馬比部之論,百世不易也。
馬号具泉,吳郡人,與祝枝山、王辰玉俱同裡,三君子不謀而合,真卓見哉!
浚弑太子旉,并乳母同埋,其事與朱全忠殺故太子德王極類,但浚不反耳。
今謂宮人觸金香爐有聲,緻旉驚殒。
此李煌太子事,浚黨妄移之以飾浚罪,正如以韓琦處元昊刺客事亦移之浚,謂遇苗劉行刺于秀州,同一呓語。
【孔廟禮樂】弘治九年,孔廟春祭,太常寺奏祭先師孔子,已用天子禮,增為八佾之舞,惟樂器之數,尚用諸侯為未稱,請增文廟樂器人數,為七十二人,如天子制。
禮部複請通行天下,并南京國學一體遵行。
上謂所言良是,如拟以副朕肅奉先師之意。
閱五日為丁祭,即如拟行之。
時太常寺卿為崔志端,本黃冠也,至嘉靖初,大學士張孚敬,迎合上意,改八佾為六佾,樂器亦遞減之,是孔子之徒,反背其師,不如猶龍弟子有人也。
惜哉!
【孔廟尊稱】孔子徽号久已有定稱,即加至百言,不足揄揚。
而弘治間,議加美名,有可笑者:如刑科給事中吳世英,請加孔子為文祖大成至聖,已屬未妥。
至十三年,常熟知縣楊子器又請加孔子為配天廣運大成至聖萬世帝王宗師,雖褒頌倍尊,似更支衍,當時俱置不行。
此又非禮之禮,正如唐宋間人主尊号,至二十餘字,極古今之懿美,總之皆贅也。
此等建白,恐夫子聞之,亦未必樂。
景泰三年,國子助教劉翔,乞尊孔子為帝,增樂舞為八佾,事下禮部。
時胡濙為尚書,不許。
然八佾之議,成化間竟行之。
成化間,周宏谟請加孔子号廣運聖神,會議不允,則周正為禮官。
【考察官議禮不納】嘉靖四年,《大禮集議》書成,加禮部尚書席書太子太保。
書乃上言:自臣等正議五人外,附議者六人,則參議熊浃等;正國是定人心者一人,則侍郎胡世甯;乞附名禮書者二人,則百戶聶能遷等;請附太廟一人,則署丞何淵;助大禮一人,則先任給事中陳洸,以議禮為入嫉惡,誣其妻鄭以奸離異,誣其子柱殺人重辟,乞為開釋,得旨如議,洸免解為民,鄭免離,柱免死。
于是人思榮進,求升求複職者俱如所請。
至是考察罷閑禦史虞守随者,襲百戶随全之說,撰述《皇陵正議》數千言以進。
上以陵寝重事,守随前為言官,不聞獻議,今以罷去,妄議惑人,有希進心,下禦史按問,又谕大學士璁與萼密議,璁言廷臣謂太祖不遷皇陵,太宗不遷孝陵,皆正論當從,上嘉納之。
至七年,禮部祠祭郎中畢廷拱,坐考察谪知州,乞原銜緻仕,并言章聖後谒世廟時,侍郎劉龍執不可,臣力诤之不得。
近聞纂禮書,倘于聖母谒廟之條,大書禮臣昧禮違诏之失,而系臣名于下,則臣之心白矣。
疏入上不省,蓋世宗之嚴慎計典,不肯輕破成例如此,固不待豐坊之獻谄不收也。
【命名禁字】宇文周天元帝好自尊,令臣下不得有“高”“上”“天”“大”之名,至改高祖稱遠祖,後世非之。
至宋政和中,給事中趙野奏:陛下寅奉高真,世俗以:“君”“王”聖三字為名字者,悉令厘正;尚有以“天”字為稱,亦當禁約。
徽宗依奏。
本朝正德初,劉瑾盜柄時,亦矯诏禁官民名字有“天”字者,俱更正。
總皆非盛世事也。
惟避諱一事,古今最重而本朝最輕,如太祖舊名單一字,及後禦諱下一字,當時即不避。
宣宗、英宗廟諱下一字,與憲宗潛邸舊名,及再立東宮所改新名下一字,則士民至今用之,無一避者,斯為異矣!
【尚書被嘲】施純者,順天東安人,由庶吉士為給事中,選鴻胪少卿。
時憲宗因恙口吃,每奏答之際,以舌本出“是”字為為字原作而,據寫本改,艱,純乃密奏,請改用“照例”二字。
上允之,玉音遂琅然,大喜,立擢侍郎,以至禮部尚書太子少保,時登第僅十年也。
時人為之語曰:“何用萬言書,兩字做尚書。
”又顧可學者,常州無錫人,由進士官布政參議,罷官歸且十年,以賂遺輔臣嚴嵩,薦其有奇藥,上立賜金帛,即其家召之至京。
可學無他方技,惟能煉童男女溲液為秋石,謂服之可以長生。
世宗餌之而驗,進秩至禮部尚書,加太子太保,至命撰進士題名記,用輔臣恩例。
吳中人為之語曰:千場萬場尿,換得一尚書。
蓋吳人“尿”呼“書”二字同一音也。
二人同起甲榜,同位秩宗,但被恩非正,為時所薄如此。
○科場
【永樂補試再試】永樂元年癸未三月,禮部言科舉舊制,應子午卯酉年鄉試,去年兵革倉猝,有未及舉行者,請以今年秋八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