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達開之兵适至,夾攻之,肉薄搏壘,向軍大潰,退屯丹陽,盡奪向壘。
論功加秀成合天侯,玉成成天侯,其餘封賞有差。
達開加大将軍,仍率兵入閩,為宜清援。
秀清忌達開,不欲逼已也。
秀成、玉成追擊向榮、張國梁,乘勝奪蘇州。
秀清屢圖篡,欲迫秀全禅位,秀全微聞之。
秀清僞疾亟,諷天王臨視,盛陳兵衛,秀全至臨卧内,秀清仰卧,旁侍四女子,設小榻一以待天王。
秀全言東王病苦可念,秀清作呓語曰:“人言天無二日,秦時二日相鬥,何也?”秀全即敕從官九叩首,三呼東王萬歲,秀清愕然。
初,秀清欲誘秀全正二日之誤,即迫其遜位,不則弑之。
秀全猝令從官呼萬歲,秀清反不能複言,暝而息。
秀全稱更衣,乘間逸去。
秀清張目曰:“天王何在?”左右以告,秀清太息而止。
秀全深自危,齧血書诏,召北王韋昌輝入衛。
昌輝與秦日昌領精卒五日馳至,夜深扣水西門,衛士不納,曰:“無東王令箭,城不得啟。
”昌輝怒曰:“吾奉東王密書,星馳來,汝輩敢阻,吾甯不能殺汝耶?”
衛士懼,乃納之。
至秀清府,守者拒焉。
昌輝奪門,衛士殊死戰,昌輝大呼奉诏讨賊,順者釋勿罪,漸散去。
昌輝迫秀清卧内,秀清獸伏水閣下,系之以獻,族其家。
秀全聞變閉宮,昌輝扣宮門,稱獲賊,取中旨。
秀全以昌輝族秀清家,慮專橫難制,欲赦秀清。
昌輝怒,命左右殺秀清。
诏勿多殺,亦不褒昌輝功。
昌輝益怒,慮秀清官屬為己患,矯诏秀清黨自投者皆宥之,否則殺無赦。
至者三千餘人,昌輝勒兵盡誅之,閉城大索,旬日未止。
達開在鄂,聞變馳入,谏昌輝曰:“秀清為逆,誅之足矣,餘黨治過嚴,人人自危,亂将未已,徒快敵意。
”昌輝以達開厚秀清,且負人望,複謀殺達開。
機洩,達開脫走,缒城遁。
昌輝以兵入達開家,老幼悉戮之。
達開走安慶,召兵靖難,大軍抵甯國。
甯國方被困,乃先解甯國圍。
昌輝聞達開将至,更日恣戮,秀全侍衛,日戮數人。
皆哀訴昌輝之暴,謂臣等身不自保,豈複能翼陛下。
秀全曰:“俟機至,恣爾等之便。
”侍衛數十,約五鼓持械,會昌輝宿東朝房,衛卒皆倦,侍衛蜂擁入,捽昌輝拉殺之。
秀全命傳首甯國,止靖難兵。
達開留軍甯國。
從百人入見。
或奏達開兵衆功多,欲難餍,請留之京師,解其兵柄,否則又一楊秀清也。
秀全為之動,乃诏達開勞苦功高,宜留輔弼,兵柄以付李秀成。
政事一倚仁達、仁發,秀全之兄也。
達開既閑居金陵,志不得申,其黨張遂謀諷之曰:“王得軍心,何郁郁受人制?中原不易圖,曷入川作劉玄德成鼎足之業?”達開從之,疏求去,又榜城市,告衆行,以煽衆心,從之者十萬餘人。
至安慶,約陳玉成、李秀成以所部偕行。
玉成軍已發,往告秀成,秀成曰:“吾侪棄鄉井,捐生命,以圖功業,中道易心,後世其謂我何?吾決不行,君自裁之可也。
”玉成曰:“非君言,吾幾為所誤。
”兵止不行。
達開初謂二人必樂從,及皆謝絕,益失意,不能複還金陵,乃去皖,随行兵數十萬。
秀全聞而悔之。
初,向榮既敗于丹陽,江南大營盡沒,乃吞金死。
國梁憤敗,力與秀成戰,秀成敗,引去,攻金壇未下,而金陵楊韋之難作,秀成退句容。
七年春,桐城為秦定三圍急乞救,秀成奉命,将李昭壽援桐城,而陳玉成奉命援甯國,皆不利。
昌輝方欲誅達開,檄諸将縛以獻,秀成不奉命,昌輝将籍秀成家,陳仕章谏曰:“秀成能軍,又新招張樂行,兵号五十萬,實三十萬,若籍其家,秀成必反,何可當也?不如厚遇之。
”乃免。
秀成在軍,傳言父母已為昌輝殺,悲傷不已。
昭壽曰:“大丈夫不為父母雪仇,作兒女子态何益也?今宜率張樂行之衆,鼓行而西,席卷鹹陽,南據巴蜀,西定秦隴,東拒潼川,則霸業可成,何為俯首受人宰割耶?”
秀成曰:“吾徐議之。
”數日,得家報,父母無恙,乃止。
昭壽,河南固始人。
鹹豐初,霍邱之洪家集,有大盜陳玉聚衆數萬人。
清軍攻玉甚急,昭壽有衆百餘來附玉,玉征昭壽兵,限辰至,過午提首來見,昭壽怒,毀陳字旗,自稱壽王。
數日得衆萬餘。
清軍擊敗陳玉,移師攻昭壽,為所敗,主将陣亡,遂圍商邑,為團練所敗。
以餘衆降清軍于英山,使當前敵。
又敗遁歸裡,聚衆數千,複圍商邑,再敗,複投清軍。
主将緻書淮帥袁甲三,谕昭壽罪,為昭壽所得,昭壽遂殺驿夫,降于九江将檢點林啟容。
啟容要以殺清主将為信,乃去降于黃梅将黃某。
黃某以兵千餘應之,使詐殺清主将,諸團練截擊之,昭壽敗走,六年以所部歸李秀成。
秀成特優禮之,論中原豪傑,昭壽言有張樂行者,今屯三河,馬步兵數十萬;亳州有孫奎星,亦有衆數十萬。
秀成喜,令昭壽持節招樂行。
秀成屯桐城,聞樂行将至,自率衆迎之,取霍邱六安,為樂行置家屬。
秀成得樂行兵,勢益盛。
桐城為清将秦定三圍急,而無為、巢縣、廬江亦為多隆阿、都興阿所破。
秀成以桐城失,安慶不保,檄陳玉成解甯國之圍以救桐城。
玉成将萬人赴援,秀成繪進兵圖式授玉成,指陳方略,先攻無為,抄巢縣以兜擊廬江。
玉成晝夜馳二百餘裡,兵突至,多隆阿猝不及備,敗走。
玉成趨運漕,連破二十營,趨昭關,會迓天侯陳仕章,令屯巢縣,以障和含兩浦,仕章分兵千餘,随玉成夾擊東關敵營,破十餘壘,進軍巢縣,又破都興阿營二十餘壘,收巢縣、廬江,疾趨桐城。
秀成知援至,出兵夾擊定三,遂大破之,死傷數千,定三僅以身免。
玉成還攻甯國,未入境,清将棄城走。
論功加玉成成天豫,秀成合天燕,時鹹豐八年戊午二月也。
清帥胡林翼、曾國藩圍九江年餘,屢告急,陳玉成赴援未至,而九江陷,林啟容死焉。
啟容善撫士卒,城破日,無一降者,國藩深佩焉。
玉成救九江不及,屯黃梅。
時南徐為和春、張國梁久困糧絕,秀全命長兄仁發将禦林軍萬餘人援之,敗績。
更命秀成将兵二萬赴援,秀成命李世賢為前部,李昭壽副之,戒世賢等勿輕戰,以俟大軍。
仁發促之戰,大敗,十營潰其九,城中絕食已三日矣。
秀成至,乃令守将吳汝孝退出城,秀成自為殿,全師而退,南徐永為清有,清将馮子材守焉。
仁發谮秀成,專擅失地,陰請加世賢主将,與秀成并,以分其勢。
南徐失後,敵軍愈盛。
句容為張國梁攻陷,人心動搖,秀全命秀成掌朝政,人心始定。
自楊韋難作,達開遠徙,秀全日益削弱,賴秀成支拄。
秀成得張樂行一軍以障江北。
南陵、銅陵并陷,秀成命李世賢進屯灣池,以政事付蒙得恩、林紹璋、李春發,自督師收二陵,命楊輔清守之。
鎮江、句容既失,張國梁、和春乘勝破溧水,再逼金陵,秀全疊诏勤王。
時清軍相拒四方,不暇相救。
陳玉成堵黃梅、黃州,與胡林翼、曾國藩日有戰事;黃文金守祁門,與鮑超相持;韋志俊堵池州,與楊載福、彭玉麟疊戰,含山、合州為勝保所破,皆無暇援金陵。
秀成以金陵糧富不足憂,乃親将譚紹光、陸順德、吳定彩、陳坤書兵三萬人,渡江北複合和,次大柳村,為勝保伏軍所敗。
退屯全椒,整兵援浦口、江浦。
張國梁合圍急,僅浦口得通,秀成自當之,能守不能戰。
金陵困年餘,糧将盡,城中洶懼。
自楊韋之難後,秀全以王位逼己,靳不以封,雖秀成、玉成百戰功高,不得王。
至是金陵困急,勤王兵皆不至。
秀成以玉成兵最強,乃請加玉成王号,寄阃外,乃封玉成英王,賜八方黃金印,便宜行事。
玉成雖專阃寄,而威信遠不如秀成,無遵調者。
時李昭壽已降勝保,領兵在滁州,緻書秀成曰:“君何事不如陳玉成?智謀勇功,何者弗及?今玉成為王,君尚為主将,天王之暗可知矣。
吾始投大清,優禮有加,以君雄才,何為郁郁居人下?盍從我遊乎?”兵部尚書莫仕葵,以察軍在秀成營,書至,仕葵啟閱之,以示秀成,秀成大驚。
仕葵曰:”
公意如何?”秀成曰:“臣不事二主,猶女不更二夫,昭壽自為不義,乃欲陷人乎?”仕葵曰:“吾知公忠義,當代奏天王。
”乃持書去。
戒秀成曰:“傥有敵将書,宜原封上進,以弭讒謗。
”流言達于秀全,秀全命封江阻秀成兵,并系其父母。
仕葵聞诏曰:“若此則大事去矣。
”乃偕蒙得恩、林紹璋、李春發,入宮切谏曰:“秀成前待昭壽有恩,今聞玉成封王,故為敵行間,陛下奈何中其奸,自壞長城?京師一線之路,賴秀成障之,舍秀成無足當者。
玉成總軍數月,不能調一軍,其效可睹矣。
今宜優诏褒勉,以安秀成之心。
臣等願以百口保秀成之忠義也。
”秀全悟,撤封江之诏,召秀成入,慰之曰:“朕故知卿忠義,偶信謠傳,朕之過也。
卿宜釋懷,戮力王室。
”
秀成頓首謝曰:“臣才庸力薄,不能早靖大難,以纾聖懷,臣罪大矣。
以外無專阃,遂薦玉成總師幹,期早釋圍以安宗社。
不意骎尋數月,勤王兵無應者,固玉成失人之故,微臣實屍其罪。
聖明不責,反加溫慰,碎身不足以酬。
”秀全即進封秀成忠王,都督中外諸軍,錄尚書事,賜上方劍,八方金印,便宜行事。
自主将以下,先斬後奏,撤玉成金印。
秀成還浦口,連日赉賜稠疊。
時冬十二月,秀成羽檄諸鎮,期明春大會于安徽之枞陽。
第一鎮,左軍主将李世賢;第二鎮,前軍主将陳玉成;第三鎮,中軍大佐将黃文金;第四鎮,王宗,提督軍務楊輔清;第五鎮,右軍主将劉官芳,暨隆天福賴文鴻,受天福古隆賢,勷天福李遠繼,敬天福胡鼎文,謝天福張朝爵,奉天福黃呈忠,顧天福吳汝孝等。
上将百餘,以九年二月,皆集枞陽。
秀成馳至,告衆曰:“秀成荷聖恩,專軍政,實賴群公戮力以匡王室。
吾侪棄丘垅,冒鋒镝,無非欲成大業,共安樂耳。
今京師累卵,不保旦夕。
諸公皆绾兵符,不并力釋圍,以固根本,将坐待為虜乎?”皆哄應曰:“願聽驅策。
”秀成曰:“吾欲先取杭州,以斷張國梁糧道,使其分兵來救,我則返旆出不意擊之,蔑不勝矣,諸君整軍候調可也。
”陳玉成為多隆阿、鮑超敗于德安,聞枞陽之會,馳至,并繳八方金印。
浦口代任軍務陳坤書,疊報國梁攻陷三營,告急。
乃與玉成馳解浦口圍,夾擊國梁,大敗之,國梁退屯江浦,秀成、玉成乘勝取六合、揚州。
玉成攻六合久不下。
秀成既破揚州,以糧實庫藏送金陵,回軍攻六合,下之。
玉成軍拒昭壽,秀成軍拒國梁。
玉成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