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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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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論古 ◎武王非聖人 武王克殷,以殷遺民封纣子武庚祿父,使其弟管叔鮮、蔡叔度相祿父治殷。

    武王崩,祿父與管、蔡作亂,成王命周公誅之,而立微子于宋。

     蘇子曰:武王非聖人也。

    昔孔子蓋罪湯、武,顧自以為殷之子孫而周人也,故不敢,然數緻意焉,曰:大哉,巍巍乎,堯、舜也!「禹,吾無間然」。

    其不足于湯、武也亦明矣,曰:「武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

    」又曰:「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,周之德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。

    」伯夷、叔齊之于武王也,蓋謂之弑君,至恥之不食其粟,而孔子予之,其罪武王也甚矣。

    此孔氏之家法也,世之君子苟自孔氏,必守此法。

    國之存亡,民之死生,将于是乎在,其孰敢不嚴?而孟轲始亂之,曰:「吾聞武王誅獨夫纣,未聞弑君也。

    」自是學者以湯、武為聖人之正若當然者,皆孔氏之罪人也。

    使當時有良史如董狐者,南巢之事必以叛書,牧野之事必以弑書。

    而湯、武仁人也,必将為法受惡。

    周公作《無逸》曰:「殷王中宗,及高宗,及祖甲,及我周文王,茲四人迪哲。

    」上不及湯,下不及武王,亦以是哉?文王之時,諸侯不求而自至,是以受命稱王,行天子之事,周之王不王,不計纣之存亡也。

    使文王在,必不伐纣,纣不見伐而以考終,或死于亂,殷人立君以事周,命為二王後以祀殷,君臣之道,豈不兩全也哉!武王觀兵于孟津而歸,纣若改過,否則殷人改立君,武王之待殷亦若是而已矣。

    天下無王,有聖人者出而天下歸之,聖人所以不得辭也。

    而以兵取之,而放之,而殺之,可乎?漢末大亂,豪傑并起。

    荀文若,聖人之徒也,以為非曹操莫與定海内,故起而佐之。

    所以與操謀者,皆王者之事也,文若豈教操反者哉?以仁義救天下,天下既平,神器自至,将不得已而受之,不至不取也,此文王之道,文若之心也。

    及操謀九錫,則文若死之,故吾嘗以文若為聖人之徒者,以其才似張子房而道似伯夷也。

     殺其父,封其子,其子非人也則可,使其子而果人也,則必死之。

    楚人将殺令尹子南,子南之子棄疾為王馭士,王泣而告之。

    既殺子南,其徒曰:「行乎?」曰:「吾與殺吾父,行将焉入?」「然則臣王乎?」曰:「棄父事讐,吾弗忍也!」遂缢而死。

    武王親以黃钺誅纣,使武庚受封而不叛,豈複人也哉?故武庚之必叛,不待智者而後知也。

    武王之封,蓋亦有不得已焉耳。

    殷有天下六百年,賢聖之君六七作,纣雖無道,其故家遺民未盡滅也。

    三分天下有其二,殷不伐周,而周伐之,誅其君,夷其社稷,諸侯必有不悅者,故封武庚以慰之,此豈武之意哉?故曰:武王非聖人也。

     ◎周東遷失計 太史公曰:「學者皆稱周伐纣,居洛邑,其實不然。

    武王營之,成王使召公蔔居九鼎焉,而周複都豐、鎬。

    至犬戎敗幽王,周乃東徙于洛。

    」  蘇子曰:周之失計,未有如東遷之缪者也。

    自平王至于亡,非有大無道者也。

    頿王之神聖,諸侯服享,然終以不振,則東遷之過也。

    昔武王克商,遷九鼎于洛邑,成王、周公複增營之,周公既沒,蓋君陳、畢公更居焉,以重王室而已,非有意于遷也。

    周公欲葬成周,而成王葬之畢,此豈有意于遷哉? 今夫富民之家,所以遺其子孫者,田宅而已。

    不幸而有敗,至于乞假以生可也,然終不可議田宅。

    今平王舉文、武、成、康之業而大棄之,此一敗而粥田宅者也。

    夏、商之王,皆五六百年,其先王之德無以過周,而後王之敗亦不減幽、厲,然至于桀、纣而後亡。

    其未亡也,天下宗之,不如東周之名存而實亡也。

    是何也?則不粥田宅之效也。

     盤庚之遷也,複殷之舊也。

    古公遷于岐,方是時,周人如狄人也,逐水草而居,豈所難哉?衛文公東徙渡河,恃齊而存耳。

    齊遷臨菑,晉遷于绛、于新田,皆其盛時,非有所畏也。

    其餘避寇而遷都,未有不亡;雖不即亡,未有能複振者也。

    春秋時楚大饑,羣蠻叛之,申、息之北門不啟。

    楚人謀徙于阪高,蒍賈曰:「不可。

    我能往,寇亦能往。

    」于是乎以秦人巴人滅庸,而楚始大。

    蘇峻之亂,晉幾亡矣,宗廟宮室盡為灰燼。

    溫峤欲遷都豫章,三吳之豪欲遷會稽,将從之矣,獨王導不可,曰:「金陵,王者之都也。

    王者不以豐儉移都,若弘衛文大帛之冠,何适而不可?不然,雖樂土為墟矣。

    且北寇方強,一旦示弱,竄于蠻越,望實皆喪矣!」乃不果遷,而晉複安。

    賢哉導也,可謂能定大事矣!嗟夫,平王之初,周雖不如楚強,顧不愈于東晉之微乎?使平王有一王導,定不遷之計,收豐、鎬之遺民,修文、武、成、康之政,以形勢臨東諸侯,齊、晉雖強,未敢貳也,而秦何自霸哉?魏惠王畏秦,遷于大梁;楚昭王畏吳,遷于鄀;頃襄王畏秦,遷于陳;考烈王畏秦,遷于壽春:皆不複振,有亡徵焉。

    東漢之末,董卓劫帝遷于長安,漢遂以亡。

    近世李景遷于豫章,亦亡。

    故曰:周之失計,未有如東遷之缪者也。

     ◎秦拙取楚 秦始皇帝十八年,取韓;二十二年,取魏;二十五年,取趙、取楚;二十六年,取燕、取齊,初并天下。

     蘇子曰:秦并天下,非有道也,特巧耳,非幸也。

    然吾以為巧于取齊而拙于取楚,其不敗于楚者,幸也。

    烏乎,秦之巧,亦創智伯而已。

    魏、韓肘足接而智伯死,秦知創智伯而諸侯終不知師韓、魏,秦并天下,不亦宜乎! 齊湣王死,法章立,君王後佐之,秦猶伐齊也。

    法章死,王建立六年而秦攻趙,齊、楚救之,趙乏食,請粟于齊,而齊不予。

    秦遂圍邯鄲,幾亡趙。

    趙雖未亡,而齊之亡形成矣。

    秦人知之,故不加兵于齊者四十餘年。

    夫以法章之才而秦伐之,建之不才而秦不伐,何也?太史公曰:「君王後事秦謹,故不被兵。

    」夫秦欲并天下耳,豈以謹故置齊也哉!吾故曰「巧于取齊」者,所以慰齊之心而解三晉之交也。

    齊、秦不兩立,秦未嘗須臾忘齊也,而四十餘年不加兵者,豈其情乎?齊人不悟而與秦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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