逾二日女忽至,泣曰:&ldquo君緻惡賓,幾吓煞妾!&rdquo楊謝過不遑,女遽出,曰:&ldquo妾固謂緣分盡也,從此别矣。
&rdquo挽之已渺。
由是月餘,更不複至。
楊思之,形銷骨立,莫可追挽。
一夕方獨酌,忽女子搴帏入。
楊喜極,曰:&ldquo卿見宥耶?&rdquo女涕垂膺,默不一言。
亟問之,欲言複忍,曰:&ldquo負氣去,又急而求人,難免愧恧。
&rdquo楊再三研诘,乃曰:&ldquo不知何處來一龌龊隸,逼充媵妾。
顧念清白裔,豈屈身輿台之鬼?然一線弱質烏能抗拒?君如齒妾在琴瑟之數,必不聽自為生活。
&rdquo楊大怒,憤将緻死,但慮人鬼殊途,不能為力。
女曰:&ldquo來夜早眠,妾邀君夢中耳。
&rdquo于是複共傾談,坐以達曙。
女臨去囑勿晝眠,留待夜約。
楊諾之,因于午後薄飲,乘醺登榻,蒙衣偃卧。
忽見女來,授以佩刀,引手去。
至一院宇,方阖門語,聞有人掿石撾門。
女驚曰:&ldquo仇人至矣!&rdquo楊啟戶驟出,見一人赤帽青衣,猬毛繞喙。
怒咄之。
隸橫目相仇,言詞兇謾。
楊大怒,奔之。
隸捉石以投,驟如急雨,中楊腕,不能握刃。
方危急間,遙見一人,腰矢野射。
審視之,王生也。
大号乞救。
王生張弓急至,射之,中股再射之,殪。
楊喜感謝,王問故,具告之。
王自喜前罪可贖,遂與共入女室。
女戰惕羞縮,遙立不作一語。
案上有小刀長僅尺餘,而裝以金玉,出諸匣,光芒鑒影。
王歎贊不釋手。
與楊略話,見女慚懼可憐,乃出,分手去。
楊亦自歸,越牆而仆,于是驚寤,聽村雞已亂鳴矣。
覺腕中痛甚曉而視之,則皮肉赤腫。
亭午王生來,便言夜夢之奇。
楊曰:&ldquo未夢射否?&rdquo王怪其先知。
楊出手示之,且告以故。
王憶夢中顔色,恨不真見。
自幸有功于女,複請先容。
夜間,女來稱謝。
楊歸功王生,遂達誠懇。
女曰:&ldquo将伯之助,義不敢忘,然彼赳赳,妾實畏之。
&rdquo既而曰:&ldquo彼愛妾佩刀,刀實妾父出使粵中,百金購之。
妾愛而有之,纏以金絲,瓣以明珠。
大人憐妾夭亡,用以殉葬。
今願割愛相贈,見刀如見妾也。
&rdquo次日楊緻此意,王大悅。
至夜女果攜刀來,曰:&ldquo囑伊珍重,此非中華物也。
&rdquo由是往來如初。
積數月,忽于燈下笑而向楊,似有所語,面紅而止者三。
生抱問之,答曰:&ldquo久蒙眷愛,妾受生人氣,日食煙火,白骨頓有生意。
但須生人精血,可以複活。
&rdquo楊笑曰:&ldquo卿自不肯,豈我故惜之?&rdquo女雲:&ldquo交接後,君必有念餘日大病,然藥之可愈。
&rdquo遂與為歡。
既而着衣起,又曰:&ldquo尚須生血一點,能拚痛以相愛乎?&rdquo楊取利刃刺臂出血,女卧榻上,便滴臍中。
乃起曰:&ldquo妾不來矣。
君記取百日之期,視妾墳前有青鳥鳴于樹頭,即速發冢。
&rdquo楊謹受教。
出門又囑曰:&ldquo慎記勿忘,遲速皆不可!&rdquo乃去。
越十餘日,楊果病,腹脹欲死。
醫師投藥,下惡物如泥,浃辰而愈。
計至百日,使家人荷锸以待。
日既夕,果見青鳥雙鳴。
楊喜曰:&ldquo可矣!&rdquo乃斬荊發圹,見棺木已朽,而女貌如生。
摩之微溫。
蒙衣舁歸置暖處,氣咻咻然,細于屬絲。
漸進湯酡,半夜而蘇。
每謂楊曰:&ldquo二十餘年如一夢耳。
&rdqu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