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審其故,喜為天報,勸金納婦。
金以居喪為辭,且将複仇,懼細弱作累。
婦曰:&ldquo如君言,脫庚娘猶在,将以報仇居喪去之耶?&rdquo翁以其言善,請暫代收養,金乃許之。
蔔葬翁媪,婦缞绖哭泣,如喪翁姑。
既葬,金懷刃托缽,将赴廣陵,婦止之曰:&ldquo妾唐氏,祖居金陵,與豺子同鄉,前言廣陵者詐也。
且江湖水寇,半伊同黨,仇不能複,隻取禍耳。
&rdquo金徘徊不知所謀。
忽傳女子誅仇事,洋溢河渠,姓名甚悉。
金聞之一快,然益悲,辭婦曰:&ldquo幸不污辱。
家有烈婦如此,何忍負心再娶?&rdquo婦以業有成說,不肯中離,願自居于媵妾。
會有副将軍袁公,與尹有舊,适将西發,過尹,見生,大相知愛,請為記室。
無何,流寇犯順,袁有大勳,金以參機務,叙勞,授遊擊以歸。
夫婦始成合卺之禮。
居數日,攜婦詣金陵,将以展庚娘之墓。
暫過鎮江,欲登金山。
漾舟中流,欻一艇過,中有一妪及少婦,怪少婦頗類庚娘。
舟疾過,婦自窗中窺金,神情益肖。
驚疑不敢追問,急呼曰:&ldquo看群鴨兒飛上天耶!&rdquo少婦聞之。
亦呼雲:&ldquo饞猧兒欲吃貓子腥耶!&rdquo蓋當年閨中之隐谑也。
金大驚,反棹近之,真庚娘。
青衣扶過舟,相抱哀哭,傷感行旅。
唐氏以嫡禮見庚娘。
庚娘驚問,金始備述其由。
庚娘執手曰:&ldquo同舟一話,心常不忘,不圖吳越一家矣。
蒙代葬翁姑,所當首謝,何以此禮相向?&rdquo乃以齒序,唐少庚娘一歲,妹之。
先是,庚娘既葬,自不知曆幾春秋。
忽一人呼曰:&ldquo庚娘,汝夫不死,尚當重圓。
&rdquo遂如夢醒。
扪之四面皆壁,始悟身死已葬,隻覺悶悶,亦無所苦。
有惡少窺其葬具豐美,發冢破棺,方将搜括,見庚娘猶活,相共駭懼。
庚娘恐其害己,哀之曰:&ldquo幸汝輩來,使我得睹天日。
頭上簪珥,悉将去,願鬻我為尼,更可少得直。
我亦不洩也。
&rdquo盜稽首曰:&ldquo娘子貞烈,神人共欽。
小人輩不過貧乏無計,作此不仁。
但無漏言幸矣。
何敢鬻作尼!&rdquo庚娘曰:&ldquo此我自樂之。
&rdquo又一盜曰:&ldquo鎮江耿夫人寡而無子,若見娘子必大喜。
&rdquo庚娘謝之。
自拔珠飾悉付盜,盜不敢受,固與之,乃共拜受。
遂載去,至耿夫人家,托言舡風所迷。
耿夫人,巨家,寡媪自度。
見庚娘大喜,以為己出。
适母子自金山歸也,庚娘緬述其故。
金乃登舟拜母,母款之若婿。
邀至家,留數日始歸。
後往來不絕焉。
異史氏曰:&ldquo大變當前,淫者生之,貞者死焉。
生者裂人眦,死者雪人涕耳。
至如談笑不驚,手刃仇雠,千古烈丈夫中豈多匹俦哉!誰謂女子,遂不可比蹤彥雲也?&rdqu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