媪詣黃許報女耗,兼緻存問,夫婦大驚。
媪勸往投女,黃有難色。
既而凍餒難堪,不得已如保定。
既到門,見闳峻麗,阍人怒目張,終日不得通,一婦人出,黃溫色卑詞,告以姓氏,求暗達女知。
少間婦出,導入耳舍,曰:&ldquo娘子極欲一觐,然恐郎君知,尚候隙也。
翁幾時來此?得毋饑否?&rdquo黃因訴所苦。
婦人以酒一盛、馔二簋,出置黃前又贈五金,曰:&ldquo郎君宴房中,娘子恐不得來。
明旦宜早去,勿為郎聞。
&rdquo黃諾之。
早起趣裝,則管鑰未啟,止于門中,坐袱囊以待。
忽嘩主人出,黃将斂避,和已睹之,怪問誰何,家人悉無以應。
和怒曰:&ldquo是必奸宄!可執赴有司。
&rdquo衆應聲出,短绠繃系樹間,黃慚懼不知置詞。
未幾昨夕婦出,跪曰:&ldquo是某舅氏。
以前夕來晚,故未告主人。
&rdquo和命釋縛。
婦送出門,曰:&ldquo忘囑門者,遂緻參差。
娘子言:相思時可使老夫人僞為賣花者,同劉媪來。
&rdquo黃諾,歸述于妪。
妪念女若渴,以告劉媪,媪果與俱至和家,凡啟十餘關,始達女所。
女着帔頂髻,珠翠绮绔,散香氣撲人。
嘤咛一聲,大小婢媪奔入滿側,移金椅床,置雙夾膝。
慧婢瀹茗,各以隐語道寒暄,相視淚熒。
至晚除室安二媪,裀褥溫軟,并昔年富時所未經。
居三五日,女意殷渥。
媪辄引空處,泣白前非。
女曰:&ldquo我子母有何過不忘?但郎忿不解,防他聞也。
&rdquo每和至,便走匿。
一日方促膝,和遽入,見之,怒诟曰:&ldquo何物村妪,敢引身與娘子接坐!宜撮鬓毛令盡!&rdquo劉媪急進曰:&ldquo此老身瓜葛,王嫂賣花者,幸勿罪責。
&rdquo和乃上手謝過。
即坐曰:&ldquo姥來數日,我大忙,未得展叙。
黃家老畜産尚在否?&rdquo笑雲:&ldquo都佳,但是貧不可過。
官人大富貴,何不一念翁婿情也?&rdquo和擊桌曰:&ldquo曩年非姥憐賜一瓯粥,更何得旋鄉土!今欲得而寝處之,何念焉!&rdquo言緻忿際,辄頓足起罵。
女恚曰:&ldquo彼即不仁,是我父母,我迢迢遠來,手皴瘃,足趾皆穿,亦自謂無負郎君。
何乃對子罵父,使人難堪?&rdquo和始斂怒,起身去。
黃妪愧喪無色,辭欲歸,女以二十金私付之。
既歸,曠絕音問,女深以為念。
和乃遣人招之,夫妻至,慚作無以自容。
和謝曰:&ldquo舊歲辱臨,又不明告,遂是開罪良多。
&rdquo黃但唯唯。
和為更易衣履。
留月餘,黃心終不自安,數告歸。
和遺白金百兩,曰:&ldquo西賈五十金,我今倍之。
&rdquo黃汗顔受之。
和以輿馬送還,暮歲稱小豐焉。
異史氏曰:&ldquo雍門泣後,朱履杳然,令人憤氣杜門,不欲複交一客。
然良朋葬骨,化石成金,不可謂非慷慨好客之報也。
閨中人坐享高奉,俨然如嫔嫱,非貞異如黃卿,孰克當此而無愧者乎?造物之不妄降福澤也如是。
&rdquo 鄉有富者,居積取盈,搜算入骨。
窖镪數百,惟恐人知,故衣敗絮。
啖糠秕以示貧。
親友偶來,亦曾無作雞黍之事。
或言其家不貧,便逋目作怒,其仇如不共戴天。
暮年,日餐榆屑一升,臂上皮摺垂一寸長,而所窖終不肯發。
後漸尪羸。
瀕死,兩子環問之,猶未遽告迨覺果危急,欲告子,子至,已舌蹇不能聲,惟爬抓心頭,呵呵而已。
死後,子孫不能具棺木,遂藁葬焉。
嗚呼!若窖金而以為富,則大帑數千萬,何不可指為我有哉?愚已!
家中财産,在鄉裡數第一。
他為人慷慨好客,家中常有百十客人。
他常急人之所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