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rdquo王大駭曰:&ldquo我即王文,烏得有子?&rdquo念必同己姓名者,心竊喜,甚愛惜之。
及歸,見者不問而知為王生子。
孜漸長,孔武有力,喜田獵,不務生産,樂鬥好殺,王亦不能鉗制之。
又自言能見鬼狐,悉不之信。
會裡中有患狐者,請孜往觇之。
至則指狐隐處,令數人随指處擊之,即聞狐鳴,毛血交落,自是遂安。
由是人益異之。
王一日遊市廛,忽遇趙東樓,巾袍不整,形色枯黯。
驚問所來,趙慘然請間。
王乃偕歸,命酒。
趙曰:&ldquo媪得鴉頭,橫施楚掠。
既北徙,又欲奪其志。
女矢志不二,因囚置之。
生一男棄之曲巷,聞在育嬰堂,想已長成,此君遺體也。
&rdquo王出涕曰:&ldquo天幸孽兒已歸。
&rdquo因述本末。
問:&ldquo君何落拓至此?&rdquo歎曰:&ldquo今而知青樓之好,不可過認真也。
夫何言!&rdquo先是,媪北徙,趙以負販從之。
貨重難遷者,悉以賤售。
途中腳直供億,煩費不資,因大虧損,妮子索取尤奢。
數年,萬金蕩然。
媪見床頭金盡,旦夕加白眼。
妮子漸寄貴家宿,恒數夕不歸。
趙憤激不可耐,然亦無可如何。
适媪他出,鴉頭自窗中呼趙曰:&ldquo勾欄中原無情好,所綢缪者,錢耳。
君依戀不去,将掇奇禍。
&rdquo趙懼,如夢初醒。
臨行竊往視女,女授書使達王,趙乃歸。
因以此情為王述之。
即出鴉頭書,書雲:&ldquo知孜兒已在膝下矣。
妾之厄難,東樓君自能面悉。
前世之孽,夫何可言!妾幽室之中,暗無天日,鞭創裂膚,饑火煎心,易一晨昏,如曆年歲。
君如不忘漢上雪夜單衾,疊互暖抱時,當與兒謀,必能脫妾于厄。
母姊雖忍,要是骨肉,但囑勿緻傷殘,是所願耳。
&rdquo王讀之,泣不自禁,以金帛贈趙而去。
時孜年十八矣,王為述前後,因示母書。
孜怒眦欲裂,即日赴都,詢吳媪居,則車馬方盈。
孜直入,妮子方與湖客飲,望見孜,愕立變色。
孜驟進殺之,賓客大駭,以為寇。
及視女屍,已化為狐。
孜持刀徑入,見媪督婢作羹。
孜奔近室門,媪忽不見,孜四顧,急抽矢望屋梁射之,一狐貫心而堕,遂決其首。
尋得母所,投石破扃,母子各失聲。
母問媪,曰:&ldquo已誅之。
&rdquo母怨曰:&ldquo兒何不聽吾言!&rdquo命持葬郊野。
孜僞諾之,剝其皮而藏之。
檢媪箱箧,盡卷金資,奉母而歸。
夫婦重諧,悲喜交至。
既問吳媪,孜言:&ldquo在吾囊中。
&rdquo驚問之,出兩革以獻。
母怒,罵曰:&ldquo忤逆兒!何得此為!&rdquo号痛自撻,轉側欲死。
王極力撫慰,叱兒瘗革。
孜忿曰:&ldquo今得安樂所,頓忘撻楚耶?&rdquo母益怒,啼不止。
孜葬皮反報,始稍釋。
王自女歸,家益盛。
心德趙,報以巨金,趙始知母子皆狐也。
孜承奉甚孝然誤觸之,則惡聲暴吼。
女謂王曰:&ldquo兒有拗筋,不刺去,終當殺身傾産。
&rdquo夜伺孜睡,潛絷其手足。
孜醒曰:&ldquo我無罪。
&rdquo母曰:&ldquo将醫爾虐,其勿苦。
&rdquo孜大叫,轉側不可開。
女以巨針刺踝骨側三四分許,用刀掘斷,崩然有聲,又于肘間腦際并如之。
已乃釋縛,拍令安卧。
天明,奔候父母,涕泣曰:&ldquo兒早夜憶昔所行,都非人類!&rdquo父母大喜,從此溫和如處女,鄉裡賢之。
異史氏曰:&ldquo妓盡狐也。
不謂有狐而妓者,至狐而鸨,則獸而禽矣。
滅理傷倫,其何足怪?至百折千磨,之死靡他,此人類所難,而乃于狐也得之乎?唐太宗謂魏徵更饒妩媚,吾于鴉頭亦雲。
&rdqu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