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已沒有蹤影,隻有丘生被用缰繩拴在馬槽上!衆人極為驚駭,叫出彭好古來看。
見丘生垂着頭站在那裡,面如死灰,問他也不答話,隻是兩隻眼一張一閉而已。
彭好古很不忍心,把他解開扶到床上。
丘生就像喪失了魂魄,彭好古給他灌些湯水,他稍稍能咽下去。
到半夜,丘生多少清醒過來,急急忙忙地跑到廁所裡,屙下來幾個馬糞蛋,又吃了點東西,才能開口說話。
彭好古在床頭細問究竟。
丘生說:“我們下船後,彭海秋引着我邊走邊談。
等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,他開玩笑般地拍了拍我的脖頸,我隻覺迷迷糊糊的,一下子跌倒在地。
趴在地上稍定了定神,再看看自己,已經變成馬,心裡也明白,但是不能說話。
這真是奇恥大辱,實在不能讓妻子兒女知道,請求你不要洩露這事!”彭好古答應了,命仆人用馬馱着送他回了家。
彭好古自回家後,一直思念着娟娘。
又過了三年,他的姐夫在揚州做官,他便去探望。
揚州有個姓梁的公子,跟彭家素有來往,設宴邀請彭好古。
酒席上有幾個歌女,都過來拜見梁公子。
梁公子問娟娘怎麼沒來,回答說病了。
公子發怒地說:“這奴婢自以為聲價高,用條繩子去把她捆來!”彭好古聽到娟娘的名字,驚疑地問是誰。
公子回答說:“是個妓女,才貌廣陵數第一。
因為有點名氣,所以敢傲慢無禮。
”彭好古懷疑是偶然重名,但觸動了心事,又着急地想見見她。
一會兒,娟娘來了,梁公子盛氣淩人地斥責了她一頓。
彭好古仔細打量了一下,果然是中秋節見過的那個娟娘。
便對梁公子說:“她跟我有舊交,請你寬恕她。
”娟娘看了看彭好古,顯出驚愕的樣子。
梁公子來不及深問彭好古,便命娟娘斟酒。
彭好古問她:“《薄幸郎曲》還記得嗎?”娟娘更加驚駭,凝神注視了他一會,才開始唱起那支舊曲。
聽她的聲音,跟當年中秋節時唱的一模一樣。
酒宴結束,梁公子命娟娘陪客人入寝。
彭好古握着她的手說:“三年之約,今天才實現了嗎?”娟娘說:“那天我跟人遊西湖,喝了幾杯酒,忽然像醉了一樣,朦朦胧胧地隻覺被一個人帶到一個村子裡。
一個小童領我進入一家,席上有三個客人,你是其中的一個。
後來乘船來到西湖,又把我從窗口送了回去,你拉着我的手戀戀不舍。
我以為那都是幻夢,但绫巾真在,我至今還珍藏眷。
”彭好古也講了那件事的經過,兩個人相互驚歎感慨了一會兒。
娟娘撲到彭好古的懷裡,哽咽着說:“仙人已給我們作了媒人,您不要以為我是個風塵女子,可以舍棄,就不再想念我這個苦海中的人!”彭好古說:“船中訂下的約會,我一天也沒忘。
倘若你有意,我就是傾囊出資,再賣了這匹馬,隻要能把你贖出來,我也在所不惜!”
第二天一早,彭好古把這意思告訴了梁公子,又從姐夫那裡借了一千兩銀子,削去了娟娘的樂籍,把她帶回了老家。
娟娘有次偶然到那座别墅去,還記得當年喝酒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