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一千兩銀子。
你一旦千兩銀子到手,還怕沒錢飲酒賭博?”梁有才當時雖沒有說什麼,但心裡卻很以為然。
回到家裡時時對妻子歎氣,說窮得沒法過。
翠仙也不理他,粱有才就天天敲桌子,硬闆凳,扔筷子,罵丫鬟,作出種種姿态叫翠仙看。
一天晚上,翠仙打了酒來與他對飲,忽然對他說:“你因為家裡窮,天天焦心,我又無法使你不窮,不能替你分優,哪能不慚愧?但家裡又沒别的東西可賣了,隻有這個丫鬟,賣了她,可能還稍稍解決點用度。
”粱有才搖搖頭說:“她能值幾個錢!”又呆了一會,翠仙說:“我對于你,還有什麼不能支持的?但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。
想我們窮到這個地步,就是死心地跟你過一輩子,不過是都受一百年苦,能有什麼前途?不如把我賣給有錢的人家,都能得到好處,賣的錢可能比丫鬟多些。
”粱有才故意裝作驚訝地說:“何至于如此?”翠仙再三要求,臉色很認真。
粟有才才高必地說:“再慢慢商量。
”
粱有才于是便托宦官把妻子賣給官府的妓院。
宦官親自來看人,見了雲翠仙,非常高興,怕不能到手,立下字據,支了八百串錢,事情就辦成了。
翠仙說:“我母親因為你窮,常常挂念,今天咱們斷了情緣,我得回娘家一趟。
況且咱倆就要分開了,哪能不告訴母親一聲?”梁有才顧慮她母親阻攔。
翠仙說:“這是我自己願意的,保證不要緊。
”粱有才聽從了,便跟着翠仙去她娘家。
半夜才到了翠仙娘家,叫開門進了院子,見樓房非常華麗,丫鬟使女來來去去的很多。
以前粱有才天天與翠仙在一起,經常要求來看嶽母,翠仙都不同意;所以當了一年多女婿,還沒有走一次嶽母家。
今天一見,十分驚奇,心裡想,她家原是這樣的大戶人家,恐怕不甘心把女兒賣去當妓女。
翠仙領粱有才上了樓,老婦人一見,驚訝地問夫妻倆為何而來。
翠仙抱怨說:“我原來就說他是個不義的人,如今果然不錯!”便從衣服裡邊拿出兩錠黃金披在桌子上,說:“這金子幸虧沒有被小人偷了去,今天仍歸還給母親。
”母親驚奇地問緣故。
翠仙說:“他将要把我賣了,我收着這金子也沒有用處。
”指着粱有才大罵:“豺狼!鼠子!以前你挑着擔子,滿臉是土,像鬼一樣。
結婚時,渾身汗臭氣,身上的污垢掉下來幾乎砸塌了床,腳上老皴一寸多厚,叫人整夜惡心。
是我進了你家,你才坐吃三餐,脫了你那身窮鬼皮。
母親在上,難道我是說謊嗎?”粱有才低着頭,一聲也不敢吭。
翠仙又說:“我自己知道我沒有傾國傾城的相貌,不配侍奉富貴的人;像你這樣的男人,我自認為還配得過你。
有什麼虧待你的地方,竟不念一點香火之情?我豈不能蓋樓房、買田地?就是看你一身窮骨頭,天生乞丐相,早晚不能白頭到老!”說完了,丫鬟婆子們連起手來,團團圍住梁有才。
看見小姐斥罵他,便一起唾罵,都說:“不如殺了他,何必多說!”梁有才害怕,跪在地上認錯,直說自己知道悔改了。
翠仙又生氣地說:“賣妻子已是十惡不赦,夠殘忍的了,況且還把同床人賣去當妓女!”話還沒有說完,衆人都怒日圓睜,一起用簪子、剪刀刺梁的肋下、踝骨。
梁有才嚎啕大哭,叫喊着求饒。
翠仙制止住說:“可以暫時放了他,他就是不仁不義,我還不忍心看他害怕的樣子。
”便領着丫鬟使女們下樓去了。
梁有才坐着聽了一會兒,沒有動靜了,心裡想偷跑。
一仰頭,看見滿天星鬥,東方已發白了。
四面一片蒼茫的原野,燈也沒有了,房子也沒有了,自己坐在峭壁上,向下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,心裡害怕掉下去。
身子一動,轟隆一聲随着亂石就掉了下來。
幸虧半山腰有棵枯樹擋了一下,沒有掉入山谷。
他肚子挂在枯樹上,手足都夠不到東西。
向下看茫茫然不知有多少丈深,身子一動也不敢動,連喊帶怕,聲嘶力竭,全身都腫了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,都一點勁也沒有了。
太陽漸漸升高了,才有個打柴的人看見梁有才。
他找了條繩子來,把梁放下山崖,已經奄奄一息。
打柴的人把他送回家去。
到了家,大門敞着,家裡一片荒涼,像座破廟,桌椅闆凳都沒有了,隻有一張繩結的床和一張破桌子,還是他家的舊物。
零零亂亂地還放在那裡。
梁有才渾身無力地躺下,餓了,就向鄰居家要口飯吃。
接着身子腫處潰爛了,成了癞瘡。
鄉裡人看不起他,都不理他。
梁有才沒有辦法,賣了破屋,住在土洞裡,在街上乞讨,随身還帶着一把刀。
有人勸他用刀換點吃的,粱有才不肯,說:“住在野外,要防備虎狼,得用它自衛。
”
後來,梁有才在路上遇到勸他賣妻子的那個人,走到近前與那人說話,忽然抽出刀來把那人殺了,于是被捕入獄。
縣官得知這裡面的一些情由;沒忍心虐待他,隻是把他關起來,沒有多久,梁有才便死在獄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