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抱首而哀曰:“此顧氏,我妻也!少年而殒,方切哀痛,不圖為鬼不貞。
于姥乎何與?”妪怒曰:“汝本浙江一無賴賊,買得條烏角帶,鼻骨倒豎矣!汝居官有何黑白?袖有三百錢便而翁也!神怒人怨,死期已迫。
汝父母代哀冥司,願以愛媳入青樓,代汝償貪債,不知耶?”言已又擊,某宛轉哀鳴。
方驚詫無從救解,旋見梅女自房中出,張目吐舌,顔色變異,近以長簪刺其耳。
封驚極,以身障客。
女憤不已,封勸曰:“某即有罪,倘死于寓所,則咎在小生。
請少存投鼠之忌。
”女乃曳妪曰:“暫假餘息,為我顧封郎也。
”某張皇鼠竄而去。
至署患腦痛,中夜遂斃。
次夜,女出笑曰:“痛快!惡氣出矣!”問:“何仇怨?”女曰:“曩已言之:受賄誣奸,銜恨已久。
每欲浼君一為昭雪,自愧無纖毫之德,故将言而辄止。
适聞紛拏,竊以伺聽,不意其仇人也。
”封訝曰:“此即誣卿者耶?”曰:“彼典史于此十有八年,妾冤殁十六寒暑矣。
”問:“妪為誰?”曰:“老娼也。
”又問愛卿,曰:“卧病耳。
”因冁然曰:“妾昔謂會合有期,今真不遠矣。
君嘗願破家相贖,猶記否?”封曰:“今日猶此心也。
”女曰:“實告君:妾殁曰,已投生延安展孝廉家。
徒以大怨未伸,故遷延于是。
請以新帛作鬼囊,俾妾得附君以往,就展氏求婚,計必允諧。
”封慮勢分懸殊,恐将不遂。
女曰:“但去無憂。
”封從其言。
女囑曰:“途中慎勿相喚;待合卺之夕,以囊挂新人首,急呼曰:‘勿忘勿忘!’”封諾之。
才啟囊,女跳身已入。
攜至延安,訪之,果有展孝廉,生一女,貌極端好,但病癡,又常以舌出唇外,類犬喘日。
年十六歲無問名者,父母憂念成痗。
封到門投刺,具通族閥。
既退,托媒。
展喜,贅封于家。
女癡絕,不知為禮,使兩婢扶曳歸所。
群婢既去,女解衿露乳,對封憨笑。
封覆囊呼之,女停眸審顧,似有疑思。
封笑曰:“卿不識小生耶?”舉之囊而示之。
女乃悟,急掩衿,喜共燕笑。
诘旦,封入谒嶽。
展慰之曰:“癡女無知,既承青眷,君倘有意,家中慧婢不乏,仆不靳相贈。
”封力辨其不癡,展疑之。
無何女至,舉止皆佳,因大驚異。
女但掩口微笑。
展細诘之,女進退而慚于言,封為略述梗概。
展大喜,愛悅逾于平時。
使子大成與婿同學,供給豐備。
年餘,大成漸厭薄之,因而郎舅不相能,厮仆亦刻疵其短。
展惑于浸潤,禮稍懈。
女覺之,謂封曰:“嶽家不可久居;凡久居者,盡阘茸也。
及今未大決裂,宜速歸!”封然之,告展。
展欲留女,女不可。
父兄盡怒,不給輿馬,女自出妝資贳馬歸。
後展招令歸甯,女固辭不往。
後封舉孝廉,始通慶好。
異史氏曰:“官卑者愈貪,其常情然乎?三百誣奸,夜氣之牿亡盡矣。
奪嘉偶,入青樓,卒用暴死。
籲!可畏哉!”康熙甲子,貝丘典史最貪詐,民鹹怨之。
忽其妻被狡者誘與偕亡。
或代懸招狀雲:“某官因自己不慎,走失夫人一名。
身無餘物,止有紅绫七尺,包裹元寶一枚,翹邊細紋,并無阙壞。
”亦風流之小報。
有一天正在旅店裡歇息,一陣睡意朦胧,隐隐約約地看見牆上顯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,像是一幅畫懸在那裡。
起初封生還嘲笑自己想老婆想瘋了,可凝神注視了好半天,畫影并不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