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三四年,王翁卒,王萬錢蔔兆,營葬盡禮。
時子已娶婦,婦束男子嚴,子賭亦少間矣;是日臨喪,始得拜識姑嫜。
芳雲一見,許其能家,賜三百金為田産之費。
翼日,黃及子同往省視,則舍宇全渺,不知所在。
異史氏曰:“佳麗所在,人且于地獄中求之,況享受無窮乎?地仙許攜姝麗,恐帝阙下虛無人矣。
輕薄減其祿籍,理固宜然,豈仙人遂不之忌哉?彼婦之口,抑何其虐也!”
他心氣很高,善譏諷人,不少人都受過他的奚落。
這天他偶然遇到個道士,道士打量了他一番說:“你的相貌主大貴,可惜被你輕薄的缺點給抵消了。
憑你的聰明才學,如果不讀書,去修道,還有可能成仙。
”王勉譏笑說:“誰将來有多大的福,這是不可能知道的。
我隻知道世上并沒有什麼仙啊神的。
”道士說:“你的見識怎麼這樣淺薄?仙人,不用找,我就是。
”王勉更笑他荒唐。
道士說:“我這個仙還沒什麼特别,你如随我去,立刻能叫你見上幾十個真正的仙人。
”王勉問:“去哪兒?”道士說:“近得很。
”于是把拿的木杖夾在腿間,把另一頭交給王生,叫他學自己的樣子,囑咐他閉上眼,叫聲“起”,王生就覺得木杖忽然粗得像能盛五鬥糧食的布袋,騰空飛起。
王生悄悄一摸,一片片的鱗甲刺手,吓壞了,動也不敢動。
一會兒,道士又叫一聲“住”!就把木杖抽去,落到一所大宅院裡。
隻見樓閣重重,像帝王家,有個丈把高的台子,台上有座大殿,前後豎着十一根柱子,非常宏大華麗。
道士拉他上去,就吩咐童子設宴,招待客人,殿内一下了擺了幾十桌筵席,那個闊氣,叫人眼花缭亂。
道士換了好衣服等侯。
不多會兒,諸位客人從天上來了,騎龍的、跨風的、騎虎的,等等不一,還帶着樂器。
有女有男,有赤腳的。
内中有個美麗的婦人,騎彩鳳,宮中打扮,有童子替她抱着樂器。
樂器五尺來長,不是琴,也不是瑟,叫不出名來。
酒宴開始,佳肴滿桌。
王勉隻覺吃起來又香又甜,一點也不像平常菜肴。
王勉無言靜坐,隻看那美婦,心中喜歡她,惟恐她一直不彈。
酒飲得差不多了,一位老者倡議說:“多虧崔真人邀請,今天可算盛會,當然該飲個盡興。
請大家以樂器分類,同一類的來個大合奏吧!”于是各自找伴兒配合,演奏起來。
美妙的音樂響徹雲霄。
唯有那騎彩鳳的,跟誰也搭不上伴兒。
大家奏完,童子才打開樂器袋,擺到案子上。
女的伸出白皙的手腕。
像撥筝那樣,開始演奏。
聲音比琴響亮得多。
雄壯處使人胸懷開闊,柔婉處勾人魂魄。
奏了半頓飯工夫,整個大殿裡靜得很,連個咳嗽的也沒有。
曲終,“當”的一聲收住,像鼓磐那樣清脆。
衆人齊稱贊說:“雲和夫人真是絕技啊!”大家起身告别,一時龍吟,鳳鳴,都散了。
道士安排了上等床鋪被褥,供王勉休息。
王勉見麗人時,已經心動,聽了她的音樂更加思念了。
想想以自己的文才,做大官不難,那時要什麼沒有?……頃刻間心緒亂極了。
道士好像知道了他的心事,說:“你前生與我一起學道,後來因意志不堅定,才墜入塵世。
我不是勉強你,實在是想使你從惡濁的塵世中自拔;誰知你陷得太深了,懵裡懵懂的,喚不醒了。
現在我就送你走,以後也不一定不能見面。
但想做天仙,還得再受劫難才行。
”于是就指着石階下一條長長的石頭,叫他閉上眼坐了,囑咐他不能睜眼看。
說完,用鞭子把石頭一抽,石頭飛起來,王生耳邊呼呼有風,不知飛了多遠。
忽然想,在天上看下界,是個什麼樣子;偷偷将眼睜開條細縫向下一看,見大海茫茫,無邊無際,吓得趕緊閉眼,可是連石帶人已經掉下去了。
嘭!跟海鷗潛水似的,一下子紮進水裡,幸虧他過去住在海邊,會一點遊泳。
這時,便聽見有人拍巴掌,說:“這一跤摔得真美啊!”正危急間,一女子拉他上了船,并說:“好事兒,好事兒,秀才‘中濕’啦!”王生一看,見這女子有十六七歲,很漂亮。
王凍得打哆嗦,求她弄火烤烤。
女子說:“跟我到家,就安排。
以後如得意了,可别忘了我。
”王生說:“什麼話!我是中原大才子,偶然這樣狼狽,以後該用一生來報答你,豈止是不忘!” 女子搖橹劃船,行駛如風,一會兒靠岸,在艙中拿出采來的一束蓮花,領他一起走。
約走了半裡路,進了個村莊。
見有一朝南的紅漆大門,進去後又過了幾道門,女子先跑了進去。
不久,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,作揖請王生進屋。
又吩咐傭人快拿衣帽鞋襪叫王生換了,然後,問起他的家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