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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七·小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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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翠很愛這花瓶,常拿在手裡玩。

    一次一不留神掉在地上,摔個粉碎。

    她十分羞愧,忙去告訴公婆。

    老兩口正為丢官而煩惱,一聽玉瓶摔碎了,氣上心頭,齊聲責罵小翠。

    小翠氣忿地走出房門,對元豐說:“我在你家幾年,替你家保全的不止一隻花瓶,怎麼就這麼不給我一點面子?老實對你說,我不是凡間女子,隻因我母親遭受雷劫時,受了你父親的庇護,又因為咱們倆有五年的緣份,這才讓我來到你家,一則是報恩,二則是了卻這一點心願。

    我在你家不知挨了多少罵,真是數也數不清了。

    我之所以沒走,是咱倆五年緣分未滿。

    如今我還能呆下去嗎?”說罷,小翠氣沖沖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元豐追到門外,已經不知去向了。

     王太常覺得自己做得過分,但後悔已來不及了。

    元豐走進房裡,見到小翠用過的脂粉和留下的首飾,睹物思人,不禁号啕大哭起來。

    白天不吃飯,晚上不睡覺,一天天瘦下去。

    王太常很着急,想趕快為他續娶,以便解除他的悲痛,可是元豐仍不快樂,隻是找來一位名畫師,畫了一張小翠的像,每天供奉禱告不已。

     這樣差不多過了兩年。

    一天,元豐偶然因事從外地歸來。

    那時天色已晚,明月當空。

    村外原有他家一座花園。

    他騎馬從牆外經過,聽到牆裡有笑聲,便停下來,叫馬夫拉住馬,自己站在鞍子上,隔着牆朝裡望去,看見有兩個姑娘在園中戲耍,因為月亮被雲彩遮着,朦胧不明,看不甚清楚。

    隻聽得一個穿綠衣裙的姑娘說:“死丫頭,該把你趕出去!”穿紅衣裙的姑娘說:“這是俺家的花園,你反倒趕我,到底該趕誰呀!”綠衣姑娘說:“真不害羞,不會做媳婦,被人家休了出來,還敢冒認是你家的花園哩。

    ”紅衣姑娘說:“總比你這沒有主的老姑娘強得多!”元豐聽話音很像小翠,便連忙喊她。

    綠衣姑娘一邊走一邊說:“我暫時不跟你争論,你的漢子來了!”紅衣姑娘走過來,果然是小翠。

    元豐高興極了。

    小翠叫他攀上牆頭,接他過去,說:“兩年不見,你竟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架子了。

    ”元豐握着她的手,淚流滿面,把思念之情詳細給她講了。

    小翠說:“我都知道,隻是沒臉再進你家大門。

    今天跟大姐在這裡遊玩,沒想碰到了你,可見姻緣是逃不掉的。

    ”元豐請她一同回去,小翠不肯;請她留在園中,她答應了。

     元豐打發仆人回家回禀夫人。

    夫人一聽,又是驚,又是喜,便坐着轎子趕來。

    走進花園,小翠迎接跪拜。

    夫人拉着小翠的胳膊,老淚縱橫,真誠地檢讨以前的過錯,簡直不能諒解自己。

    又說:“如果你心裡不懷恨我,就請你一同回去,讓我的晚年得到安慰。

    ”小翠堅決推辭,不肯答應。

    夫人因為這花園太荒涼,打算多派些丫鬟仆人來侍奉。

    小翠說:“别的人,我都不願見,隻要原先的那兩個丫頭。

    相處的日子長了,我很相信她倆,就讓她倆來吧。

    照應大門,派個老仆人就行。

    别的人一概用不着。

    ”夫人就按小翠說的做了,對外人就說是元豐在花園裡養病。

    每天送給他們食物和日常用品。

     小翠常勸元豐另外娶親,元豐不依。

    過了一年多,小翠的面孔和聲音漸漸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
    把畫像取出來一對,簡直判若兩人。

    元豐非常奇怪。

    小翠說:“你看我比以前美嗎?”元豐說:“今天你美倒是美了,但是跟從前不一樣了。

    ”小翠說;“你這意思是說我老了?”元豐說:“你才二十幾歲,怎麼會老呢?”小翠笑了笑,把畫像燒了,元豐要去拿,已經變成了灰燼。

     一天,小翠對元豐說:“公公說我到死也不會生孩子。

    現在雙親都年老了,你又孤零零一個弟兄也沒有,我不會生育,怕要贻誤你們的宗嗣。

    你還是另娶一房妻子,早晚可以侍奉公婆,你兩面跑跑沒有什麼不方便的。

    ”元豐答應了,就向鐘太史家求親。

    迎親的日子快到了,小翠給新婦做了新的衣服和鞋襪,然後送到鐘家去。

    新娘進門,她的容貌、言談和舉止,竟然跟小翠沒有絲毫差異。

    元豐十分驚奇,到花園去找小翠。

    小翠已不知去向,問丫鬟,丫鬟拿出一塊紅巾,說:“娘子回娘家去了,留下這個叫我交給公子。

    ”元豐展開紅巾,上面系着一塊玉玦,這是表示她永遠與元豐分别了。

    元豐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,便帶着丫鬟回去。

    元豐雖然時刻想念着小翠,幸而見到新娘猶如見到了小翠一樣。

     元豐這才明白:和鐘家女兒成親的事,小翠早已料到了,因此她先化成鐘家姑娘的模樣,這樣就可以安慰元豐後來對她的思念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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