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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八·呂無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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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,訟之。

    孫捍衛入城,自詣質審,訴婦惡狀。

    宰不能屈,送廣文懲戒以悅王。

    廣文朱先生,世家子,剛正不阿。

    廉得情。

    怒曰:“堂上公以我為天下之龌龊教官,勒索傷天害理之錢,以吮人癰痔者耶!此等乞丐相,我所不能!”竟不受命。

    孫公然歸。

    王無奈之,乃示意朋好,為之調停,欲生謝過其家。

    孫不肯,十反不能決。

    婦創漸平,欲出之,又恐王氏不受,因循而安之。

     妾亡子死,夙夜傷心,思得乳媪,一問其情。

    因憶無病言“逃于楊”,近村有楊家疃,疑其在是;往問之并無知者。

    或言五十裡外有楊谷,遣騎詣訊,果得之。

    兒漸平複,相見各喜,載與俱歸。

    兒望見父,嗷然大啼,孫亦淚下。

    婦聞兒尚存,盛氣奔出,将緻诮罵。

    兒方啼,開目見婦,驚投父懷,若求藏匿。

    抱而視之,氣已絕矣。

    急呼之,移時始蘇。

    孫恚曰:“不知如何酷虐,遂使吾兒至此!”乃立離婚書,送婦歸。

    王果不受,又舁還孫。

    孫不得已,父子别居一院,不與婦通。

    乳媪乃備述無病情狀,孫始悟其為鬼。

    感其義,葬其衣履,題碑曰“鬼妻呂無病之墓”。

    無何,婦産一男,交手于項而死之。

    孫益忿,複出婦;王又舁還之。

    孫乃具狀控諸上台,皆以天官故置不理。

    後天官卒,孫控不已,乃判令大歸。

    孫由此不複娶,納婢焉。

     婦既歸,悍名噪甚,三四年無問名者。

    婦頓悔,而已不可複挽。

    有孫家舊媪,适至其家。

    婦優待之,對之流涕;揣其情,似念故夫。

    媪歸告孫,孫笑置之。

    又年餘婦母又卒,孤無所依,諸嫌如頗厭嫉之,婦益失所,日辄涕零。

    一貧士喪偶,兄議厚其奁妝而遣之,婦不肯。

    每陰托往來者緻意孫,泣告以悔,孫不聽。

    一日婦率一婢,竊驢跨之,竟奔孫。

    孫方自内出,迎跪階下,泣不可止。

    孫欲去之,婦牽衣複跪之。

    孫固辭曰:“如複相聚,常無間言則已耳;一朝有他,汝兄弟如虎狼,再求離逖,豈可複得!”婦曰:“妾竊奔而來,萬無還理。

    留則留之,否則死之!且妾自二十一歲從君,二十三歲被出,誠有十分惡,甯無一分情?”乃脫一腕钏,并兩足而束之,袖覆其上,曰:“此時香火之誓,君甯不憶之耶?”孫乃熒眦欲淚,使人挽扶入室;而猶疑王氏詐谖,欲得其兄弟一言為證據。

    婦曰:“妾私出,何顔複求兄弟?如不相信,妾藏有死具在此,請斷指以自明。

    ”遂于腰間出利刃,就床邊伸左手一指斷之,血溢如湧。

    孫大駭,急為束裹。

    婦容色痛變,而更不呻吟,笑曰:“妾今日黃梁之夢已醒,特借鬥室為出家計,何用相猜?”孫乃使子及妾另居一所,而己朝夕往來于兩間。

    又日求良藥醫指創,月餘尋愈。

     婦由此不茹葷酒,閉戶誦佛而已。

    居久,見家政廢弛,謂孫曰:“妾此來,本欲置他事于不問,今見如此用度,恐子孫有餓莩者矣。

    無已,再腆顔一經紀之。

    ”乃集婢媪,按日責其績織。

    家人以其自投也,慢之,竊相诮讪,婦若不聞。

    既而課工,惰者鞭撻不貸,衆始懼之。

    又垂簾課主計仆,綜理微密。

    孫乃大喜,使兒及妾皆朝見之。

    阿堅已九歲,婦加意溫恤,朝入塾,常留甘餌以待其歸,兒亦漸親愛之。

    一日,兒以石投雀,婦适過,中顱而仆,逾刻不語。

    孫大怒,撻兒;婦蘇,力止之,且喜曰:“妾昔虐兒,中心每不自釋,今幸銷一罪案矣。

    ”孫益嬖愛之,婦每拒,使就妾宿。

    居數年,屢産屢殇,曰:“此昔日殺兒之報也。

    ”阿堅既娶,遂以外事委兒,内事委媳。

    一日曰:“妾某日當死。

    ”孫不信。

    婦自理葬具,至日更衣入棺而卒。

    顔色如生,異香滿室;既殓,香始漸滅。

    異史氏曰:“心之所好,原不在妍媸也。

    毛嫱、西施,焉知非自愛之者美之乎?然不遭悍妒,其賢不彰,幾令人與嗜痂者并笑矣。

    至錦屏之人,其夙根原厚,故豁然一悟,立證菩提;若地獄道中,皆富貴而不經艱難者矣。

    ” 譯文  洛陽有個叫孫麒的公子,娶了蔣太守的女兒為妻,夫妻二人感情極好。

    後來蔣氏二十歲時死去,孫麒悲痛不已,離家住到了山中一座莊園裡。

     一天,正碰上陰雨天氣,孫麒躺在床上休息,屋裡别無他人。

    忽然看見門口門簾下露出一雙女人的小腳,孫麒驚疑地問是誰。

    隻見門簾一掀,進來一個女子,年紀約十八丸歲,衣着樸素整潔,面色微黑,長了很多麻子,像是窮人家的女兒。

    孫麒以為是村中來賃房的,呵斥她說:“有什麼事應當去告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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