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婦夜奔,拒不納。
婦銜憤去,谮諸其夫,誣以挑引。
夫固無賴,晨夕登門诟辱之,邢因貨産僦居别村。
有相者顧某善決人福壽,刑踵門叩之。
顧望見笑曰:“君富足千鐘,何着敗絮見人?豈謂某無瞳耶?”邢嗤妄之。
顧細審曰:“是矣。
固雖蕭索,然金穴不遠矣。
”邢又妄之。
顧曰:“不惟暴富,且得麗人。
”邢終不以為信。
顧推之出,曰:“且去且去,驗後方索謝耳。
”是夜,獨坐月下,忽二女自天降,視之皆麗姝。
詫為妖,诘問之,初不肯言。
邢将号召鄉裡,朱懼,始以實告,且囑勿洩,願終從焉。
邢思世家女不與妖人婦等,遂遣人告其家。
其父母自女飛升,零涕惶惑;忽得報書,驚喜過望,立刻命輿馬星馳而去。
報邢百金,攜女歸。
邢得豔妻,方憂四壁,得金甚慰。
往謝顧,顧又審曰:“尚未尚未。
泰運已交,百金何足言!”遂不受謝。
先是紳歸,請于上官捕楊。
楊預遁不知所之,遂籍其家,發牒追朱。
朱懼,牽邢飲泣。
邢亦計窘,始賂承牒者,賃車騎攜朱詣紳,哀求解脫。
紳感其義,為竭力營謀,得贖免;留夫妻于别館,歡如戚好。
紳女幼受劉聘;劉,顯秩也,聞女奇邢家信宿以為辱,反婚書與女絕姻。
紳将議姻他族,女告父母誓從邢。
邢聞之喜;朱亦喜,自願下之。
紳憂邢無家,時楊居宅從官貨,因代購之。
夫妻遂歸,出曩金,粗治器具,蓄婢仆,旬日耗費已盡。
但冀女來,當複得其資助。
一夕,朱謂邢曰:“孽夫楊某,曾以千金埋樓下,惟妾知之。
适視其處,磚石依然,或窖藏無恙。
”往共發之,果得金。
因信顧術之神,厚報之。
後女于歸,妝資豐盛,不數年,富甲一郡矣。
異史氏曰:“白蓮殲滅而楊獨不死,又附益之,幾疑恢恢者疏而且漏矣。
孰知天留之,蓋為邢也。
不然,邢即否極而泰,亦惡能倉卒起樓閣、累巨金哉?不愛一色,而天報之以兩。
嗚呼!造物無言,而意可知矣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