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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九·鳳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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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”舉足雲:“出門匆遽,棘剌破複履矣,所贈物,在身邊否?”劉出之,女取而易之。

    劉乞其敝者,冁然曰:“君亦大無賴矣!幾見自己衾枕之物,亦要懷藏者?如相見愛,一物可以相贈。

    ”旋出一鏡付之曰:“欲見妾,當于書卷中覓之;不然,相見無期矣。

    ”言已不見。

     怊怅而歸。

    視鏡,則鳳仙背立其中,如望去人于百步之外者。

    因念所囑,謝客下帷。

    一日見鏡中人忽現正面,盈盈欲笑,益重愛之。

    無人時,辄以共對。

    月餘銳志漸衰,遊恒忘返。

    歸見鏡影,慘然若涕;隔日再視,則背立如初矣:始悟為己之廢學也。

    乃閉戶研讀,晝夜不辍;月餘則影複向外。

    自此驗之:每有事荒廢,則其容戚;數日攻苦,則其容笑。

    于是朝夕懸之,如對師保。

    如此二年,一舉而捷。

    喜曰:“今可以對我鳳仙矣!”攬鏡視之,見畫黛彎長,瓠犀微露,喜容可掬,宛在目前。

    愛極,停睇不已。

    忽鏡中人笑曰:“‘影裡情郎,畫中愛寵’,今之謂矣。

    ”驚喜四顧,則鳳仙已在座右。

    握手問翁媪起居,曰:“妾别後不曾歸家,伏處岩穴,聊與君分苦耳。

    ”劉赴宴郡中,女請與俱;共乘而往,人對面不相窺。

    既而将歸,陰與劉謀,僞為娶于郡也者。

    女既歸,始出見客,經理家政。

    人皆驚其美,而不知其狐也。

     劉屬富川令門人,往谒之。

    遇丁,殷殷邀至其家,款禮優渥,言:“嶽父母近又他徙。

    内人歸甯,将複。

    當寄信往,并詣申賀。

    ”劉初疑丁亦狐,及細審邦族,始知富川大賈子也。

    初,丁自别業暮歸,遇水仙獨步,見其美,微睨之。

    女請附骥以行。

    丁喜,載至齋,與同寝處。

    棂隙可入,始知為狐。

    女言:“郎勿見疑。

    妾以君誠笃,故願托之。

    ”丁嬖之。

    竟不複娶。

     劉歸,假貴家廣宅,備客燕寝,灑掃光潔,而苦無供帳;隔夜視之,則陳設煥然矣。

    過數日,果有三十餘人,赍旗采酒禮而至,輿馬缤紛,填溢階巷。

    劉揖翁及丁、胡入客舍,風仙逆妪及兩姨入内寝。

    八仙曰:“婢子今貴,不怨冰人矣。

    钏履猶存否?”女搜付之,曰:“履則猶是也,而被千人看破矣。

    ”八仙以履擊背,曰:“撻汝寄于劉郎。

    ”乃投諸火,祝曰:“新時如花開,舊時如花謝;珍重不曾着,姮娥來相借。

    ”水仙亦代祝曰:“曾經籠玉筍,着出萬人稱;若使姮娥見,應憐太瘦生。

    ”鳳仙撥火曰:“夜夜上青天,一朝去所歡;留得纖纖影,遍與世人看。

    ”遂以灰撚拌中,堆作十餘分,望見劉來,托以贈之。

    但見繡履滿柈,悉如故款。

    八仙急出,推柈堕地;地上猶有一二隻存者,又伏吹之,其迹始滅。

    次日,丁以道遠,夫婦先歸。

    八仙貪與妹戲,翁及胡屢督促之,亭午始出,與衆俱去。

     初來、儀從過盛,觀者如市,有兩寇窺見麗人,魂魄喪失,因謀劫諸途。

    偵其離村,尾之而去。

    相隔不盈一尺,馬極奔不能及。

    至一處,兩崖夾道,輿行稍緩;追及之,持刀吼咤,人衆都奔。

    下馬啟簾,則老妪坐焉。

    方疑誤掠其母;才他顧,而兵傷右臂,頃已被縛。

    凝視之,崖并非崖,乃平樂城門也;輿中則李進士母,自鄉中歸耳。

    一寇後至,亦被斷馬足而絷之。

    門丁執送太守,一訊而伏。

    時有大盜未獲,诘之,即其人也。

     明春,劉及第。

    鳳仙以招禍,故悉辭内戚之賀。

    劉亦更不他娶。

    及為郎官,納妾,生二子。

     異史氏曰:“嗟乎!冷暖之态,仙凡固無殊哉!‘少不努力,老大徒傷’。

    惜無好勝佳人,作鏡影悲笑耳。

    吾願恒河沙數仙人,并遣嬌女婚嫁人間,則貧窮海中,少苦衆生矣。

    ” 譯文  劉赤水是平樂縣人,從小聰明俊秀。

    十五歲便考入府學讀書。

    因為父母早早去世,他天天遊蕩,放縱,荒廢了學業。

    他的家産還不到中等人家的水平,但他天性愛好修飾打扮。

    連家裡的被褥家具都十分精緻華麗。

     一天晚上,劉赤水被人請去喝酒,忘記把蠟燭熄滅就走了。

    等喝過了幾巡酒後,他才想起了這件事,急急忙忙返回家中。

    忽然聽到屋内有人小聲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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