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手問翁媪起居,曰:“妾别後不曾歸家,伏處岩穴,聊與君分苦耳。
”劉赴宴郡中,女請與俱;共乘而往,人對面不相窺。
既而将歸,陰與劉謀,僞為娶于郡也者。
女既歸,始出見客,經理家政。
人皆驚其美,而不知其狐也。
劉屬富川令門人,往谒之。
遇丁,殷殷邀至其家,款禮優渥,言:“嶽父母近又他徙。
内人歸甯,将複。
當寄信往,并詣申賀。
”劉初疑丁亦狐,及細審邦族,始知富川大賈子也。
初,丁自别業暮歸,遇水仙獨步,見其美,微睨之。
女請附骥以行。
丁喜,載至齋,與同寝處。
棂隙可入,始知為狐。
女言:“郎勿見疑。
妾以君誠笃,故願托之。
”丁嬖之。
竟不複娶。
劉歸,假貴家廣宅,備客燕寝,灑掃光潔,而苦無供帳;隔夜視之,則陳設煥然矣。
過數日,果有三十餘人,赍旗采酒禮而至,輿馬缤紛,填溢階巷。
劉揖翁及丁、胡入客舍,風仙逆妪及兩姨入内寝。
八仙曰:“婢子今貴,不怨冰人矣。
钏履猶存否?”女搜付之,曰:“履則猶是也,而被千人看破矣。
”八仙以履擊背,曰:“撻汝寄于劉郎。
”乃投諸火,祝曰:“新時如花開,舊時如花謝;珍重不曾着,姮娥來相借。
”水仙亦代祝曰:“曾經籠玉筍,着出萬人稱;若使姮娥見,應憐太瘦生。
”鳳仙撥火曰:“夜夜上青天,一朝去所歡;留得纖纖影,遍與世人看。
”遂以灰撚拌中,堆作十餘分,望見劉來,托以贈之。
但見繡履滿柈,悉如故款。
八仙急出,推柈堕地;地上猶有一二隻存者,又伏吹之,其迹始滅。
次日,丁以道遠,夫婦先歸。
八仙貪與妹戲,翁及胡屢督促之,亭午始出,與衆俱去。
初來、儀從過盛,觀者如市,有兩寇窺見麗人,魂魄喪失,因謀劫諸途。
偵其離村,尾之而去。
相隔不盈一尺,馬極奔不能及。
至一處,兩崖夾道,輿行稍緩;追及之,持刀吼咤,人衆都奔。
下馬啟簾,則老妪坐焉。
方疑誤掠其母;才他顧,而兵傷右臂,頃已被縛。
凝視之,崖并非崖,乃平樂城門也;輿中則李進士母,自鄉中歸耳。
一寇後至,亦被斷馬足而絷之。
門丁執送太守,一訊而伏。
時有大盜未獲,诘之,即其人也。
明春,劉及第。
鳳仙以招禍,故悉辭内戚之賀。
劉亦更不他娶。
及為郎官,納妾,生二子。
異史氏曰:“嗟乎!冷暖之态,仙凡固無殊哉!‘少不努力,老大徒傷’。
惜無好勝佳人,作鏡影悲笑耳。
吾願恒河沙數仙人,并遣嬌女婚嫁人間,則貧窮海中,少苦衆生矣。
”
十五歲便考入府學讀書。
因為父母早早去世,他天天遊蕩,放縱,荒廢了學業。
他的家産還不到中等人家的水平,但他天性愛好修飾打扮。
連家裡的被褥家具都十分精緻華麗。
一天晚上,劉赤水被人請去喝酒,忘記把蠟燭熄滅就走了。
等喝過了幾巡酒後,他才想起了這件事,急急忙忙返回家中。
忽然聽到屋内有人小聲說話,他俯身偷偷向裡一看,隻見一個少年擁抱着一個漂亮姑娘躺在床上。
劃赤水的家就靠着一所權貴人家荒廢的宅第,宅第中常有怪異的事,所以他心裡知道這對男女是狐狸,也不害怕,闖進去喝道:“我的床上豈能容别人睡覺!”那兩人驚慌失措,抱起衣服光着身子逃走了;卻丢掉了一條紫色的絹褲,褲帶上還系着一個針線荷包皮。
劉赤水心中大喜,但又恐怕他們偷回去,就藏在被子中緊緊抱住。
一會兒,一個頭發蓬松的丫鬟從門逢中進來了,向劉赤水讨要丢失的東西。
劉赤水笑着索要報酬,丫鬟答應送給他酒,劉赤水不答應;丫鬟又說贈給他金子,他也不答應。
丫鬟笑了笑就走了。
接着又返回來說:“我家大姑說:你如果賜還東西,一定給你找個漂亮的妻子作為報答。
”劉赤水問道:“你家大姑是誰?”丫鬟答道:“我家姓皮,大姑小名叫八仙,和她睡在一起的是胡郎。
二姑水仙嫁給了富川縣的丁官人。
三姑鳳仙比那二位姑娘更漂亮,從來沒有看見她而不滿意的。
”劉赤水恐怕她不守信用,就要求坐在這兒等候消息。
丫鬟去了一會兒又回來說:“大姑叫我告訴先生:好事怎麼能一下子就辦成呢?剛才跟三姑說了這件事,遭到她的斥罵。
隻要緩幾天等待着,我們家不是輕易許諾而不守信的人家。
”劉赤水就把東西還給了她。
過了好幾天,一點消息也沒有。
一天傍晚,劉赤水從外邊回家,關上門剛剛坐下,忽然兩扇門自動開了,有兩個人手提着一床被子的四個角,兜着個女郎進來了,說:“送新娘來了!”笑着放到床上就走了。
劉赤水走近一看,女郎酣睡未醒,還散發着芳香的酒氣,紅紅的臉兒帶着醉态,嬌美的容貌可以傾倒世間所有的人。
劉赤水高興極了,替她擡起腳來脫去襪子,抱着她的身子輕輕脫去衣服。
這時女郎已經稍微有些清醒了,睜開眼睛看着劉赤水,但四肢仍不能随意活動,隻恨恨地說:“八仙這個浪丫頭出賣了我!”劉赤水擁抱着她親熱。
女郎嫌他皮膚冰涼,微笑着說:“今夕何夕,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