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曰:“汝貪其賂,我感其癡,可以一見。
然而緣分盡矣。
”媪又伏叩。
女約以明日。
生聞之,喜,具香燭而往,入門長揖。
女簾内與語,問:“君破産相見,将何以教妾也?”生曰:“實不敢他有所幹,隻以王嫱、西子,徒得傳聞,如不以冥頑見棄,俾得一闊眼界,不願已足。
若休咎自有定數,非所樂聞。
”忽見布幕之中,容光射露,翠黛朱櫻,無不畢現,似無簾幌之隔者。
生意炫神馳,不覺傾拜。
拜已而起,則厚幕沉沉,聞聲不見矣。
悒怅間,竊恨未睹下體;俄見簾下繡履雙翹,瘦不盈指。
生又拜。
簾中語曰:“君歸休!妾體惰矣!”媪延生别室,烹茶為供。
生題《南鄉子》一調于壁雲:“隐約畫簾前,三寸淩波玉筍尖;點地分明蓮瓣落,纖纖,再着重台更可憐。
花襯鳳頭彎,入握應知軟似綿;但願化為蝴蝶去,裙邊,一嗅餘香死亦甜。
”題畢而去。
女覽題不悅,謂媪曰:“我言緣分已盡,今不妄矣。
”媪伏地請罪。
女曰:“罪不盡在汝。
我偶堕情障,以色身示人,遂被淫詞污亵,此皆自取,于汝何尤。
若不速遷,恐陷身情窟,轉劫難出矣。
”遂襆被出。
媪追挽之,轉瞬已失。
老婦吃驚地問:“你從哪兒來?來幹啥?”少女說:“覺得老奶奶一個人住着孤獨,所以來跟你作伴。
”老婦懷疑她是從官宦人家私跑出來的小姐,便一再追問。
少女說:“奶奶别怕,我也像您一樣孤身一人。
喜歡您的貞潔,才來投奔您。
省得咱倆都悶得慌,難道不好嗎?”老婦又懷疑她是狐仙,猶豫着不答應。
少女竟然上了床替她紡起線來,說:“奶奶别愁,這種活路我最熟悉了,一定不白吃您的飯。
”老婦覺得她溫柔俊美可愛,也就安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