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聞,詣謝公恩。
公極意慰谕之。
又谕:“有買婦者,當堂關白。
”既下,即有投婚狀者,蓋即報人頭之王五也。
公喚婦上,曰:“殺人之真犯,汝知之乎?”答曰:“胡成。
”公曰:“非也。
汝與王五乃真犯耳。
”二人大駭,力辯冤枉。
公曰:“我久知其情,所以遲遲而發者,恐有萬一之屈耳。
屍未出井,何以确信為汝夫?蓋先知其死矣。
且甲死猶衣敗絮,數百金何所自來?”又謂王五曰:“頭之所在,汝何知之熟也!所以如此其急者,意在速合耳。
”兩人驚顔如土,不能強置一詞。
并械之,果吐其實。
蓋王五與婦私已久,謀殺其夫,而适值胡成之戲也。
乃釋胡。
馮以誣告重笞,徒三年。
事結,并未妄刑一人。
異史氏曰:“我夫子有仁愛名,即此一事,亦以見仁人之用心苦矣。
方宰淄時,松裁弱冠,過蒙器許,而駕鈍不才,竟以不舞之鶴為羊公辱。
是我夫子生平有不哲之一事,則松實贻之也。
悲夫!
隔了一夜,他的妻子也上吊死了。
賈某的弟弟告到了縣官那裡。
當時浙江的費祎祉在淄川做縣令,親自去驗屍。
他看到死者布包皮袱裡包皮着五錢多銀子還在腰中,知道不是圖财害命。
傳來兩村的鄰居審問了一遍,沒有什麼頭緒,也沒有責打他們,就把他們釋放回去種地了。
隻是命鄉約地保仔細偵察,十天向他彙報一次情況。
過了半年,事情漸漸松懈下來。
賈某的弟弟埋怨費縣令心慈手軟,多次上公堂吵鬧。
費縣令生氣地說:“你既然不能指出誰是兇手,想叫我用酷刑拷打良民嗎?”呵斥一頓,把他趕了出去。
賈某的弟弟無處伸訴冤情,氣憤地把哥哥嫂子埋葬了。
一天,因為逃稅的緣故,縣裡逮來幾個人。
其中有一個叫周成的害怕責打,告訴縣令說錢糧已經籌辦足了。
就從腰裡取出銀袱,交給費縣令驗視。
費縣令查看完了,便問他:“你家住在哪裡?”回答說:“某村。
”又問:“離西崖村幾裡路?”回答說:“五六裡。
”“去年被殺的賈某是你什麼人?”回答說:“我不認識那個人。
”費縣令勃然大怒說:“你殺了他,還說不認識?”周成竭力辯解,費縣令不聽,嚴刑拷打,他果然認罪了。
原來,賈某的妻子王氏,要走親戚家,沒有首飾覺得羞愧,鬧着叫丈夫到鄰居家去借。
丈夫不肯,妻子自己去借了。
她非常珍重,回來的路上,從頭上卸下首飾包皮在包皮袱裡,塞進袖筒中。
等回到家,伸手一摸,首飾沒有了。
王氏不敢告訴丈夫,又沒有辦法償還鄰居,懊惱得要死。
這天,周成正巧拾到了首飾,知道是賈某的妻子丢的。
乘賈某外出以後,周成半夜從牆上爬過去,想以首飾要挾和賈妻苟合。
當時正是熱天,王氏睡在院子裡,周成悄悄走近她将她強姦。
王氏醒覺,大聲喊叫。
周成急忙制止,留下包皮袱把首飾給了她。
事情辦完了,王氏囑咐說:“以後不要來了,我家男人很兇,讓他知道了,你我都得死!”周成怒沖沖地說:“我給你的東西夠到妓院嫖好幾宿的!難道隻幹這一次就能抵償了嗎?”王氏安慰他說:“我并不是不願與你相交,我男人常常鬧病,不如慢慢等他病死就行了。
”周成走了,于是就殺了賈某;夜裡又到王氏家說:“現在你男人已經被人殺了,請你按說的辦!”王氏聽了大哭起來。
周成害怕驚動鄰居,逃走了。
天明後王氏也死了。
費縣令查明實情,将周成抵罪。
大家都佩服費縣令斷案神明,但不知所以能察明案情的緣故。
費縣令說;“事情并不難辦,隻是要随時随地留心罷了。
當初驗屍的時候,我見包皮銀子的包皮袱繡着萬字文,周成的包皮袱也一樣,是出自一人之手。
等審問他時,他又說以前不認識賈某,言詞搪塞。
神态異常,所以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兇手了。
” 淄川縣有個叫胡成的,與馮安同一個村子,兩家世代不和。
胡家父子很霸道,馮安曲意同他交往,胡家卻終不信任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