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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九·雲蘿公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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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:“塵濁之物,幾于壓骨成勞!”一日抱諸膝上,忽覺沉倍曩昔,異之。

    笑指腹曰:“此中有俗種矣。

    ”過數日,颦黛不食,曰:“近病惡阻,頗思煙火之味。

    ”生乃為具甘旨。

    從此飲食遂不異于常人。

    一日曰:“妾質單弱,不任生産。

    婢子樊英頗健,可使代之。

    ”乃脫衷服衣英,閉諸室。

    少頃聞兒啼聲,啟扉視之,男也。

    喜曰:“此兒福相,大器也!”因名大器。

    繃納主懷,俾付乳媪,養諸南院。

    女自免身,腰細如初,不食煙火矣。

     忽辭生,欲暫歸甯。

    問返期,答以“三日”。

    鼓皮排如前狀,遂不見。

    至期不來;積年餘音信全渺,亦已絕望。

    生鍵戶下帏,遂領鄉薦。

    終不肯娶;每獨宿北院,沐其餘芳。

    一夜輾轉在榻,忽見燈火射窗,門亦自辟,群婢擁公主入。

    生喜,起問爽約之罪。

    女曰:“妾未愆期,天上二日半耳。

    ”生得意自诩,告以秋捷,意主必喜。

    女愀然曰:“烏用是傥來者為!無足榮辱,止折人壽數耳。

    三日不見,入俗幛又深一層矣。

    ”生由是不複進取。

    過數月又欲歸甯,生殊凄戀,女曰:“此去定早還,無煩穿望。

    且人生合離,皆有定數,撙節之則長,恣縱之則短也。

    ”既去,月餘即返。

    從此一年半載辄一行,往往數月始還,生習為常,亦不之怪。

     又生一子。

    女舉之曰:“豺狼也!”立命棄之。

    生不忍而止,名曰可棄。

    甫周歲,急為蔔婚。

    諸媒接踵,問其甲子,皆謂不合。

    曰:“吾欲為狼子治一深圈,竟不可得,當今傾敗六七年,亦數也。

    ”囑生曰:“記取四年後,侯氏生女,左脅有小贅疣,乃此兒婦。

    當婚之,勿較其門第也。

    ”即令書而志之。

    後又歸甯,竟不複返。

    生每以所囑告親友。

    果有侯氏女,生有贅疣,侯賤而行惡,衆鹹不齒,生竟媒定焉。

     大器十七歲及第,娶雲氏,夫妻皆孝友。

    父鐘愛之。

    可棄漸長不喜讀,辄偷與無賴博賭,恒盜物償戲債。

    父怒撻之,而卒不改。

    相戒提防,不使有所得。

    遂夜出,小為穿窬。

    為主所覺,縛送邑宰。

    宰審其姓氏,以名刺送之歸。

    父兄共絷之,楚掠慘棘,幾于絕氣。

    兄代哀免,始釋之。

    父忿恚得疾,食銳減。

    乃為二子立析産書,樓閣沃田,盡歸大器。

    可棄怨怒,夜持刀入室将殺兄,誤中嫂。

    先是,主有遺褲絕輕軟,雲拾作寝衣。

    可棄斫之,火星四射,大懼奔出。

    父知病益劇,數月尋卒。

    可棄聞父死,始歸。

    兄善視之,而可棄益肆。

    年餘所分田産略盡,赴郡訟兄。

    官審知其人,斥逐之。

    兄弟之好遂絕。

     又逾年可棄二十有三,侯女十五矣。

    兄憶母言,欲急為完婚。

    召至家,除佳宅與居;迎婦入門,以父遺良田,悉登籍交之,曰:“數頃薄田,為若蒙死守之,今悉相付。

    吾弟無行,寸草與之皆棄也。

    此後成敗,在于新婦。

    能令改行,無憂凍餒;不然,兄亦不能填無底壑也。

    ” 侯雖小家女,然固慧麗,可棄雅畏愛之,所言無敢違。

    每出限以晷刻,過期則诟厲不與飲食,可棄以此少斂。

    年餘生一子,婦曰:“我以後無求于人矣。

    膏腴數頃,母子何患不溫飽?無夫焉,亦可也。

    ”會可棄盜粟出賭,婦知之,彎弓于門以拒之。

    大懼避去。

    窺婦入,逡巡亦入。

    婦操刀起,可棄反奔,婦逐斫之,斷幅傷臀,血沾襪履。

    忿極往訴兄,兄不禮焉,冤慚而去。

    過宿複至,跪嫂哀泣,乞求先容于婦,婦決絕不納。

     可棄怒,将往殺婦,兄不語。

    可棄忿起,操戈直出。

    嫂愕然,欲止之;兄目禁之。

    俟其去,乃曰:“彼固作此态,實不敢歸也。

    ”使人觇之,已入家門。

    兄始色動,将奔赴之,而可棄已坌息入。

     蓋可棄入家,婦方弄兒,望見之,擲兒床上,覓得廚刀;可棄懼,曳戈反走,婦逐出門外始返。

    兄已得其情,故诘之。

    可棄不言,惟向隅泣,目盡腫。

    兄憐之,親率之去,婦乃内之。

    俟兄出,罰使長跪,要以重誓,而後以瓦盆賜之食。

    自此改行為善。

    婦持籌握算,日緻豐盈,可棄仰成而已。

    後年七旬,子孫滿前,婦猶時捋白須,使膝行焉。

     異史氏曰:“悍妻妒婦,遭之者如疽附于骨,死而後已,豈不毒哉!然砒、附,天下之至毒也,苟得其用,瞑眩大瘳,非參、苓所能及矣。

    而非仙人洞見髒腑,又烏敢以毒藥贻子孫哉!” 章丘李孝廉善遷,少倜傥不泥,絲竹詞曲之屬皆精之。

    兩兄皆登甲榜,而孝廉益佻脫。

    娶夫人謝,稍稍禁制之。

    遂亡去,三年不返,遍覓不得。

    後得之臨清勾欄中。

    家人入,見其南向坐,少姬十數左右侍,蓋皆學音藝而拜門牆者也。

    臨行積衣累笥,悉諸姬所贻。

    既歸,夫人閉置一室,投書滿案。

    以長繩系榻足,引其端自棂内出,貫以巨鈴,系諸廚下。

    凡有所需則蹑繩,繩動鈴響則應之。

    夫人躬設典肆,垂簾納物而估其直;左持籌,右握管;老仆供奔走而已。

    由此居積緻富。

    每恥不及諸姒貴。

    锢閉三年而孝廉捷。

    喜曰:“三卵兩成,吾以改為毈矣,今亦爾耶?” 又耿進士崧生,章丘人。

    夫人每以績火佐讀:績者不辍,讀者不敢息也。

    或朋舊相詣,辄竊聽之:論文則淪茗作黍;若恣諧谑,則惡聲逐客矣。

    每試得平等,不敢入室門;超等始笑迎之。

    設帳得金悉内獻,絲毫不敢匿。

    故東主饋遺,恒面較锱铢。

    人或非笑之,而不知其銷算良難也。

    後為婦翁延教内弟。

    是年遊泮,翁謝儀十金,耿受盒返金。

    夫人知之曰:“彼雖固親,然舌耕為何也?”追之返而受之。

    耿不敢争,而心終歉焉,思暗償之。

    于是每歲館金,皆短其數以報夫人。

    積二年餘得若幹數。

    忽夢一人告之曰:“明日登高,金數即滿。

    ”次日試一臨眺,果拾遺金,恰符缺數,遂償嶽。

    後成進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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