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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·長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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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,家庭頗不相安。

    妹歸告父;父留之半年不令還。

    公子忿恨,不知何處聘一惡人來,遣神绾鎖縛老父去。

    一門大駭,頃刻四散矣。

    ”石聞之,笑不自禁。

    女怒曰:“彼雖不仁,妾之父也。

    妾與君琴瑟數年,止有相好而無相尤。

    今日人亡家敗,百口流離,即不為父傷,甯不為妾吊乎!聞之忭舞,更無片語相慰藉,何不義也!”拂袖而出。

    石追謝之,亦已渺矣。

    怅然自悔,拚已決絕。

     過二三日,媪與女俱來,石喜慰問。

    母女俱伏。

    驚問其故,又俱哭。

    女曰:“妾負氣而去,今不能自堅,又要求人複何顔面!”石曰:“嶽固非人;母之惠,卿之情,所不敢忘。

    然聞禍而樂,亦猶人情,卿何不能暫忍?”女曰:“頃于途中遇母,始知絷吾父者,乃君師也。

    ”石曰:“果爾,亦大易。

    然翁不歸,則卿之父子離散;恐翁歸,則卿之夫泣兒悲也。

    ”媪矢以自明,女亦誓以相報。

    石乃即刻治任如汴,詢至玄帝觀,則赤城歸未久。

    入而參拜,師問:“何來?”石視廚下一老狐,孔前股而系之,笑曰:“弟子之來,為此老魅。

    ”赤城诘之,曰:“是吾嶽也。

    ”因以實告。

    道士謂其狡詐不肯輕釋;固請,始許之。

    石因備述其詐,狐聞之,塞身入竈,似有慚狀。

    道士笑曰:“彼羞惡之心未盡亡也。

    ”石起,牽之而出,以刀斷索抽之。

    狐痛極,齒龈龈然。

    石不遽抽,而頓挫之,笑問之曰:“翁痛乎?勿抽可耶!”狐睛睒閃,似有愠色。

    既釋,搖尾出觀而去。

    石辭歸。

     三日前,已有人報叟信,媪先去,留女待石。

    石至,女逆而伏。

    石挽之曰:“卿如不忘琴瑟之情,不在感激也。

    ”女曰:“今複遷還故居矣,村舍鄰迩,音問可以不梗。

    妾欲歸省,三日可旋,君信之否?”曰:“兒生而無母,未便殇折。

    我日日鳏居,習已成慣。

    今不似趙公子,而反德報之,所以為卿者盡矣。

    如其不還,在卿為負義,道裡雖近,當亦不複過問,何不信之與有?”女去,二日即返。

    問:“何速?”曰:“父以君在汴曾相戲弄,未能忘懷,言之絮叨;妾不欲複聞,故早來也。

    ”自此閨中之往來無間,而翁婿間尚不通吊慶雲。

    異史氏曰:“狐情反複,谲詐已甚。

    悔婚之事,兩女而一轍,詭可知矣。

    然要而婚之,是啟其悔者猶在初也。

    且婿既愛女而救其父,止宜置昔怨而仁化之;乃複狎弄于危急之中,何怪其沒齒不忘也!天下之有冰玉而不相能者,類如此。

    ” 譯文  石太璞是泰山人,喜愛畫符念咒,祈神驅鬼的法術。

    有一個道士遇見了他,很賞識他的聰明,就牧他做弟子,打開一個書套的牙簽,拿出兩卷書來,上卷驅狐,下卷驅鬼。

    道士把下卷傳授給他,說:“虔誠地學好這部書,衣食和美人就都有了。

    ”石生問道士姓名,他說:“我是汴州城北村玄帝觀的王赤城。

    ”道士留下住了幾天,把下卷的口訣都傳授了給他才走了。

     石生從此精于驅鬼鎮邪之術,帶着财禮到他家求他驅鬼鎮邪的人接連不斷。

     一天,來了一位老叟,自稱姓翁,把帶來的銀子綢緞炫耀地擺列出來,對石生說,他的女兒的了鬼病已經很危險了,求他務必親自去一趟。

    石生聽說病人已經很危險了,就推辭不接受他的财物,答應和他一起去試一試。

     走了十幾裡路,進入了一個山村,到了翁叟的家,隻見房舍華麗美好。

    進入内室,看到一個少女躺在薄紗帳子裡,婢女用鈎子把帳子挂起來。

    石生一看,姑娘約有十四五歲,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,臉色枯黃幹瘦。

    石生走近前,姑娘忽然睜開了眼睛說;“良醫來了。

    ”翁叟全家都非常高興,說這姑娘已經好幾天不能說話了。

    石生便退出内室,詳細詢問了病情。

    翁叟道:“白天常見一個少年進來,跟她睡在一起,去捉他的時候,又看不見了;一會兒又來了。

    我想他一定是個鬼。

    ”石生說:“如果他是個鬼,驅走他并不難;我擔心他是個狐狸,那麼我就不知驅趕它的辦法了。

    ”翁叟說:“一定不是狐狸,一定不是!”石生就畫了一張符給他,這天晚上就住在他家裡。

     半夜裡,有一個少年進入石生房裡,穿戴整潔。

    石生懷疑是主人的親屬,就站起來問他。

    少年說:“我是個鬼。

    老翁家都是狐狸。

    我偶然喜愛上他家的女兒紅亭,才暫時住在這裡。

    鬼作祟迷惑狐狸,并不損傷陰德。

    你何必護着他家而拆散别人的姻緣呢?姑娘的姐姐叫長亭,容貌豔麗絕倫,我特地保留下她清白的身子,讓她完好無瑕,以便等待你來。

    他們如果答應把她許配給你,你才可以給紅亭治病;到那時候,我一定自己離去。

    ”石生答應了他。

     這天晚上,少年沒再來,姑娘頓時就清醒了。

    天明以後,翁叟非常高興,把這件事告訴了石生,請石生進去看看。

    石生焚燒了舊符,坐下來診視病人。

    隻見繡花帷幕邊有—個女郎,美麗得如同天上的神仙,心裡知道她一定是長亭。

    診視完了以後,石生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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