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生告辭走了。
石生剛躺下要睡,聽見敲門聲很急,起身開門一看,長亭閃身進來了,神色語氣驚慌地說:“我們家的人要拿刀來殺你,趕快逃走吧。
”石生膽顫心驚,面無人色,越過牆頭,急忙逃竄了。
他遠遠望見前面有火光,就急忙向那裡奔去,原來是村裡的人夜間在打獵。
等到他們打完了獵,石生就跟他們一起回去了。
石生心裡又怨恨又憤怒,沒有地方可以申訴,想要到汴城尋找師父王赤城;而家裡有個老父親,病卧在床很久了,放心不下。
石生日夜籌思謀劃這件事,不能決定去還是不去。
忽然有一天,兩輛車子來到門前,原來是翁家老太太送長亭來了,她對石生說:“那天晚上你就回來了,為什麼不再商議一下婚事?”石生見了長亭,怨恨都煙消雲散了,所以對那天夜裡的事也就隐瞞不說了。
翁老太太督促兩人在庭院裡拜完了天地。
石生要設酒席招待嶽母,她推辭說:“我不是閑人,沒有時間坐下來品嘗美味佳肴。
我家老頭子年老糊塗了,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,姑爺你肯為了長亭而念及到老身,就深感慶幸了。
”于是上車走了。
原來翁叟殺女婿的預謀,老太太并不知道,等到沒有趕上石生返回來,老太太才知道,心裡頗為生氣,和老頭子整天吵罵。
長亭也哭泣不肯吃飯。
老太太硬作主張把長亭送來,不是老頭子的本意。
長亭過了門,石生問她,才知道了其中的緣故。
過了兩三個月,翁家來接女兒回家探親,石生估計她不能回來了,就不許她回去。
長亭從此就時常啼哭。
過了一年多,生了一個兒子,起名叫慧兒,雇了一個奶媽哺育他。
然而兒子好哭,晚上必定要回到母親那兒。
一天,翁家又派車來,說老太太非常思念女兒,長亭越發悲傷,石生不忍心再留她了。
長亭要抱着孩子去,石生不允許,長亭就自己回娘家了。
臨别時,約定以一個月為期;可是過了半年多仍然沒有消息。
石生派人去探看,翁家從前租賃居住的院子已空了很久,沒人住了。
又過了兩年多,一切希望都斷絕了。
兒子整夜啼哭,石生心如刀割。
不久,石生的父親病死了,石生倍加哀傷,因而病倒了。
父喪期問病勢沉重,不能接受賓客朋友的吊唁。
正在昏昏沉沉之際,忽然聽見一個婦人哭着進來了。
一看,原來披麻戴孝的人是長亭。
石生心中十分悲痛,一陣難受就斷了氣。
婢女驚慌呼叫,長亭才停止了哭泣,過來撫摸石生身體。
過了好一會兒,石才漸漸蘇醒過來,自已疑心已經死了,以為是在陰間與長亭相聚。
長亭說:“不是在陰間。
我不孝順,不能得到嚴父的歡心,受到阻撓,三年不能回來,實在對不住你的一片心。
正好我的家人由東海經過這裡,得知公公去世的兇信。
我遵嚴父之命斷絕了與你的兒女之情,卻不敢遵從他的亂命而違背翁媳之間的禮制。
我來的時候母親知道,父親卻不知道。
”說着話兒子撲到她懷裡。
說完了話,她才撫摸着兒子哭着說:“我有了父親,孩子你沒了母親了!”慧兒也嚎啕大哭,滿屋的人都掩面哭泣。
長亭站起身來,着手料理家務,靈柩前供的祭品器具齊全而幹淨,石生心裡大感安慰。
但是因為得病時間久了,急切間不能起床。
長亭就請石生的表兄接待來吊唁的賓客。
吊唁的禮儀結束以後,石生才能柱着拐杖站起來,與長亭一起商議安排殡葬的事。
安葬完畢,長亭要辭别回去接受違背父命的譴責。
可是丈夫拉着手臂,兒子大聲哭泣,于是就忍住暫時不走了。
過了不多日子,翁家有人來告訴長亭的母親病了。
長亭就對石生說:“我是為了郎君的父親來的,郎君就不為了我的母親放我回去嗎?”石生答應了。
長亭叫乳母抱着兒子到别處去,自己流着淚出門走了。
一去之後,好幾年沒有回來,石家父子也漸漸忘記她了。
一天,天剛亮時打開大門,長亭竟飄然進來了。
石生正驚駭地詢問,長亭滿面愁容地坐到床上歎息着說:“從小在閨閣中長大,把走一裡路都看作很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