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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·賈奉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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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藜藿;又使少子果及婦,與已同室,除舍舍祖翁姑。

    賈入舍,煙埃兒溺,雜氣熏人。

    居數日,懊惋殊不可耐。

    兩孫家分供餐飲,調饪尤乖。

    裡中以賈新歸,日日招飲;而夫人恒不得一飽。

    吳氏故士人女,頗娴閨訓,承順不衰。

    祥家給奉漸疏,或呼而與之。

    賈怒,攜夫人去,設帳東裡。

    每謂夫人曰:“吾甚悔此一返,而已無及矣。

    不得已,複理舊業,若心無愧恥,富貴不難緻也。

    ”居年餘,吳氏猶時饋贈,而祥父子絕迹矣。

    是歲試入邑癢。

    宰重其文,厚贈之,由此家稍裕。

    祥稍稍來近就之。

    賈喚入,計曩所耗費出金償之,斥絕令去。

    遂買新第,移吳氏共居之,吳二子,長者留守舊業;次杲頗慧,使與門人輩共筆硯。

     賈自山中歸,心思益明澈,遂連捷登進士。

    又數年,以侍禦出巡兩浙,聲名赫奕,歌舞樓台,一時稱盛。

    賈為人鲠峭,不避權貴,朝中大僚思中傷之。

    賈屢疏恬退,未蒙俞允,未幾而禍作矣。

    先是,祥六子皆無賴,賈雖擯斥不齒,然皆竊餘勢以作威福,橫占田宅,鄉人共患之。

    有某乙娶新婦,祥次子篡娶為妾。

    乙故狙詐,鄉人斂金助訟,以此聞于都。

    當道交章劾賈。

    賈殊無以自剖,被收經年。

    祥及次子皆瘐死。

    賈奉旨充遼陽軍。

     時杲入泮已久,人頗仁厚,有賢聲。

    夫人生一子,年十六,遂以囑果,夫妻攜一仆一媪而去。

    賈曰:“十餘年之富貴,曾不如一夢之久。

    今始知榮華之場,皆地獄境界,悔比劉晨、阮肇,多造一重孽案耳。

    ”數日抵海岸,遙見巨舟來,鼓樂殷作,虞候皆如天神。

    既近,舟中一人出,笑請侍禦過舟少憩。

    賈見驚喜,踴身而過,押吏不敢禁。

    夫人急欲相從,而相去已遠,遂憤投海中。

    漂泊數步,見一人垂練于水引救而去。

    隸命篙師蕩舟,且追且号,但聞鼓聲如雷,與轟濤相間,瞬間遂杳。

    仆識其人,蓋郎生也。

     異史氏曰:“世傳陳大士在闱中,書藝既成,吟誦數四,歎曰:‘亦複誰人識得!’遂棄而更作,以故闱墨不及諸稿。

    賈生羞而遁去,蓋亦有仙骨焉。

    乃再返人世,遂以口腹自貶,貧賤之中人甚矣哉!” 譯文  賈奉雉,是甘肅平涼人。

    他的才名冠絕一時,但是科舉考試卻總是不中。

     有一天,他在道上遇見一位秀才,自稱姓郎,風度很潇灑,言談也很有學問。

    賈奉雉就邀他一起回到家裡,拿出自己的八股文習作向他請教。

    郎生讀完後,不很贊許,說道:“您的文章,科試得個第一名肯定有餘,然而鄉試考場想取個榜尾恐怕也不夠格。

    ”賈奉雉說:“那怎麼辦呢?”郎生說:“天下之事,仰着頭踮起腳去高攀倒很難辦到;而低下頭去俯就卻容易得多,這些道理還用得着我來說嗎!”于是指出了一兩個人和他們的一兩篇文章作為标準,大緻都是賈奉雉最看不起而不屑一提的。

    賈奉雉聽完後,笑着說:“學者作的文章,貴在能曆久不朽,即使把它列入八珍美味之中,也應當使天下人不認為過分才是。

    像你所說的這兩個人,用那樣低劣的文章來獵取功名,雖然登上顯貴的台閣高位,他們仍然是低賤的。

    ”郎生說:“并非這樣。

    有的人文章雖然寫得好,但是由于他的地位低賤卻不能流傳。

    您要想死抱着自己的卷子一直到老那就罷了;否則,連那些主考官們,都是靠這等劣質貨色爬上去的,恐怕不會因為看了你的好文章,就會另外換上一副眼睛和肝肺腸子的。

    ”賈奉雉最終不說話了。

    郎生起身笑着說:“你還是年輕氣盛啊!”于是告辭走了。

     這一年鄉試的時候,賈奉雉趕考又落榜了。

    他心情郁悶很不得志,漸漸想起郎生說過的話,就拿出以前他所指出的那一兩個人的文章來勉強閱讀。

    可是還沒讀完,就先昏昏欲睡,心裡疑惑,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按郎生說的辦。

     又過了三年,鄉試的日期将近,郎生忽然來到,兩人相見非常高興。

    郎生于是拿出自己所拟好的七篇八股文的題目,讓賈奉雉來作。

    過了一天,他就索要文章來看,認為寫得不行,再讓賈奉雉重作;作完了再看,又說不好。

    賈奉雉便開玩笑地把以往自己參加鄉試未中的卷子找出來,将裡面那些蕪雜冗長、空洞浮泛難以見人的詞句集中起來,胡亂拼湊成文,等郎生來了又讓他看。

    郎生一看高興地說:“這一回可以了!”就讓他熟記,一再叮囑不要忘了。

    賈奉雉笑着說:“和您實說吧:這些東西都不是我心裡想寫的,轉眼就忘了,即便受責打,也不可能再記起它了。

    ”郎生坐在書桌旁邊,硬逼着賈奉雉朗湧了一遍;又叫他脫去上衣露出脊背,用筆在上面寫上了一道符,臨走出門時說:“僅有這些就足夠了,可以把其它的書都束之高閣了。

    ”賈奉雉檢查了一下自己背上的符,想洗也洗不掉,已經滲透到皮肉裡面了。

     賈奉雉進了鄉試考場中,一看發下來的試卷題目,郎秀才所拟的七道題一道也沒漏下。

    回想自己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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