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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·胭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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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牆者何所不至!”又械之。

    宿不任淩藉,遂亦誣承。

    招成報上,鹹稱吳公之神。

    鐵案如山,宿遂延頸以待秋決矣。

    然宿雖放縱無行,實亦東國名士。

    聞學使施公愚山賢能稱最,且又憐才恤士,宿因以一詞控其冤枉,語言怆恻。

    公乃讨其招供,反複凝思之,拍案曰:“此生冤也!”遂請于院、司,移案再鞫。

    問宿生:“鞋遺何所?”供曰:“忘之。

    但叩婦門時,猶在袖中。

    ”轉诘王氏:“宿介之外,奸夫有幾?”供言:“無有。

    ”公曰:“淫婦豈得專私一人?”又供曰:“身與宿介稚齒交合,故未能謝絕;後非無見挑者,身實未敢相從。

    ”因使指其挑者,供雲:“同裡毛大,屢挑屢拒之矣。

    ”公曰:“何忽貞白如此?”命搒之。

    婦頓首出血,力辨無有,乃釋之。

    又诘:“汝夫遠出,甯無有托故而來者?”曰:“有之。

    某甲、某乙,皆以借貸饋贈,曾一二次入小人家。

    ” 蓋甲、乙皆巷中遊蕩之子,有心于婦而未發者也。

    公悉籍其名,并拘之。

    既齊,公赴城隍廟,使盡伏案前。

    訊曰:“曩夢神告,殺人者不出汝等四五人中。

    今對神明,不得有妄言。

    如肯自首,尚可原宥;虛者廉得無赦!”同聲言無殺人之事。

    公以三木置地,将并夾之。

    括發裸身,齊鳴冤苦。

    公命釋之,謂曰:“既不自招,當使鬼神指之。

    ”使人以氈褥悉障殿窗,令無少隙;袒諸囚背,驅入暗中,始投盆水,一一命自盥訖;系諸壁下,戒令“面壁勿動,殺人者當有神書其背”。

    少間,喚出驗視,指毛曰:“此真殺人賊也!”蓋公先使人以灰塗壁,又以煙煤濯其手:殺人者恐神來書,故匿背于壁而有灰色;臨出以手護背,而有煙色也。

    公固疑是毛,至此益信。

    施以毒刑,盡吐其實。

    判曰: “宿介:蹈盆成括殺身之道,成登徒子好色之名。

    隻緣兩小無猜,遂野鹜如家雞之戀;為因一言有漏,緻得隴興望蜀之心。

    将仲子而逾園牆,便如鳥堕;冒劉郎而至洞口,竟賺門開。

    感帨驚尨,鼠有皮胡若此?攀花折樹,士無行其謂何!幸而聽病燕之嬌啼,猶為玉惜;憐弱柳之憔悴,未似莺狂。

    而釋幺鳳于羅中,尚有文人之意;乃劫香盟于襪底,甯非無賴之尤:蝴蝶過牆,隔窗有耳;蓮花瓣卸,堕地無蹤。

    假中之假以生,冤外之冤誰信?天降禍起,酷械至于垂亡;自作孽盈,斷頭幾于不續。

    彼逾牆鑽隙,固有玷夫儒冠;而僵李代桃,誠難消其冤氣。

    是宜稍寬笞撲,折其已受之慘;姑降青衣,開彼自新之路。

     若毛大者:刁猾無籍,市井兇徒。

    被鄰女之投梭,淫心不死;伺狂童之入巷,賊智忽生。

    開戶迎風,喜得履張生之迹;求漿值酒,妄思偷韓掾之香。

    何意魄奪自天,魂攝于鬼。

    浪乘槎木,直入廣寒之宮;徑泛漁舟,錯認桃源之路。

    遂使情火息焰,欲海生波。

    刀橫直前,投鼠無他顧之意;寇窮安往,急兔起反噬之心。

    越壁入人家,止期張有冠而李借;奪兵遺繡履,遂教魚脫網而鴻罹。

    風流道乃生此惡魔,溫柔鄉何有此鬼蜮哉!即斷首領,以快人心。

     胭脂;身猶未字,歲已及笄。

    以月殿之仙人,自應有郎似玉;原霓裳之舊隊,何愁貯屋無金?而乃感關睢而念好逑,竟繞春婆之夢;怨摽梅而思吉士,遂離倩女之魂。

    為因一線纏萦,緻使群魔交至。

    争婦女之顔色,恐失‘胭脂’;惹鸷鳥之紛飛,并托‘秋隼’。

    蓮鈎摘去,難保一瓣之香;鐵限敲來,幾破連城之玉。

    嵌紅豆于骰子,相思骨竟作厲階;喪喬木于斧斤,可憎才真成禍水!葳蕤自守,幸白壁之無瑕;缧绁苦争,喜錦衾之可覆。

    嘉其入門之拒,猶潔白之情人;遂其擲果之心,亦風流之雅事。

    仰彼邑令,作爾冰人。

    ”案既結,遐迩傳頌焉。

     自吳公鞫後,女始知鄂生冤。

    堂下相遇,靦然含涕,似有痛惜之詞,而未可言也。

    生感其眷戀之情,愛慕殊切;而又念其出身微賤,日登公堂,為千人所窺指,恐娶之為人姗笑,日夜萦回,無以自主。

    判牒既下,意始安貼。

    邑宰為之委禽,送鼓吹焉。

     異史氏曰:“甚哉!聽訟之不可以不慎也!縱能知李代為冤,誰複思桃僵亦屈?然事雖暗昧,必有其間,要非審思研察,不能得也。

    嗚呼!人皆服哲人之折獄明,而不知良工之用心苦矣。

    世之居民上者,棋局消日,綢被放衙,下情民艱,更不肯一勞方寸。

    至鼓動衙開,巍然坐堂上,彼哓哓者直以桎梏靖之,何怪覆盆之下多沉冤哉!” 愚山先生吾師也。

    方見知時,餘猶童子。

    竊見其獎進士子,拳拳如恐不盡;小有冤抑,必委曲呵護之,曾不肯作威學校,以媚權要。

    真宣聖之護法,不止一代宗匠,衡文無屈士已也。

    而愛才如命,尤非後世學使虛應故事者所及。

    嘗有名士入場,作“寶藏興焉”文,誤記“水下”;錄畢而後悟之,料無不黜之理。

    因作詞文後雲:“寶藏在山間,誤認卻在水邊。

    山頭蓋起水晶殿。

    瑚長峰尖,珠結樹颠。

    這一回崖中跌死撐船漢!告蒼天:留點蒂兒,好與友朋看。

    ”先生閱而和之曰:“寶藏将山誇,忽然見在水涯。

    樵夫漫說漁翁話。

    題目雖差,文字卻佳,怎肯放在他人下。

    嘗見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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