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卷十·仇大娘

首頁
,悉挂福名,母女始得安居。

    祿自分不返,遂寫離書付嶽家,伶仃自去。

     行數日至都北,飯于旅肆。

    有丐子怔營戶外,貌絕類兄;親往訊诘,果兄。

    祿因自述,兄弟悲慘。

    祿解複衣,分數金,囑令歸。

    福泣受而别。

    祿至關外,寄将軍帳下為奴。

    因祿文弱,俾主文籍,與諸仆同栖止。

    仆輩研問家世,祿悉告之。

    内一人驚曰:“是吾兒也!”蓋仇仲初為寇家牧馬,後寇投誠,賣仲旗下,時從主屯關外。

    向祿緬述,始知真為父子,抱頭大哭,一室俱為酸辛。

    已而憤曰:“何物逃東,遂詐吾兒!”因泣告将軍。

    将軍即令祿攝書記;函緻親王,付仲詣都。

    仲伺車駕出,先投冤狀。

    親王為之婉轉,遂得昭雪,命地方官贖業歸仇。

    仲返,父子各喜。

    祿細問家口,為贖身計。

    乃知仲入旗下,兩易配而無所出,時方鳏居。

    祿遂治任歸。

     初,福别弟歸,匍匐投大娘。

    大娘奉母坐堂上,操杖問之:“汝願受撲責,便可姑留;不然,汝田産既盡,亦無汝啖飯之所,請仍去。

    ”福涕泣伏地,願受笞。

    大娘投杖曰:“賣婦之人,亦不足懲。

    但宿案未消,再犯首官可耳。

    ”即使人往告姜,姜女罵曰:“我是仇家何人,而相告耶!”大娘頻述告福而揶揄之,福慚愧不敢出氣。

    居半年,大娘雖給奉周備,而役同厮養。

    福操作無怨詞,托以金錢辄不苟。

    大娘察其無他,乃白母,求姜女複歸,母意其不可複挽,大娘曰:“不然。

    渠如肯事二主,楚毒豈肯自罹?要不能不有此忿耳。

    ”率弟躬往負荊。

    嶽父母诮讓良切。

    大娘叱使長跪,然後請見姜女。

    請之再四,堅避不出;大娘搜捉以出。

    女乃指福唾罵,福慚汗無地自容。

    姜母始曳令起。

    大娘請問歸期,女曰:“向受姊惠綦多,今承尊命,豈複敢有異言?但恐不能保其不再賣也!且恩義已絕,更何顔與黑心無賴子共生活哉?請别營一室,妾往奉事老母,較勝披削足矣。

    ”大娘代白其悔,為翌日之約而别。

     次日,以乘輿取歸,母逆于門而跪拜之。

    女伏地大哭。

    大娘勸止,置酒為歡,命福坐案側,乃執爵而言曰:“我苦争者非自利也。

    今弟悔過,貞婦複還,請以簿籍交納;我以一身來,仍以一身去耳。

    ”夫婦皆興席改容。

    羅拜哀泣,大娘乃止。

    居無何,昭雪命下,不數日,田宅悉還故主。

    魏大駭,不知其故,自恨無術可以複施。

    适西鄰有回祿之變,魏托救焚而往,暗以編菅爇祿第,風又暴作,延燒幾盡;止餘福居兩三屋,舉家依聚其中。

    未幾祿至,相見悲喜。

    初,範公子得離書,持商蕙娘。

    蕙娘痛哭,碎而投諸地。

    父從其志,不複強。

    祿歸聞其未嫁,喜如嶽所。

    公子知其災,欲留之;祿不可,遂辭而退。

    大娘幸有藏金,出葺敗堵。

    福負锸營築,掘見窖镪,夜與弟共發之,石池盈丈,滿中皆不動尊也。

    由是鸠工大作,樓舍群起,壯麗拟于世胄。

    祿感将軍義,備千金往贖父。

    福請行,因遣健仆輔之以去。

    祿乃迎蕙娘歸。

    未幾父兄同歸,一門歡騰。

    大娘自居母家,禁子省視,恐人議其私也。

    父既歸,堅辭欲去。

    兄弟不忍。

    父乃析産而三之:子得二,女得一也。

    大娘固辭。

    兄弟皆泣曰:“吾等非姊,烏有今日!”大娘乃安之,遣人招子移家共居焉。

    或問大娘:“異母兄弟,何遂關切如此?”大娘曰:“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,惟禽獸如此耳,豈以人而效之?”福祿聞之皆流涕,使工人治其第,皆與己等。

    魏自計十餘年,禍之而益福之,深自愧悔。

    又仰其富,思交歡之,因以賀仲階進,備物而往。

    福欲卻之;仲不忍拂,受雞酒焉。

    雞以布縷縛足,逸入竈;竈火燃布,往栖積薪,僮婢不察。

    俄而薪焚災舍,一家惶駭。

    幸手指衆多,一時撲滅,而廚中已百物俱空矣。

    兄弟皆謂其物不祥。

    後值父壽,魏複饋牽羊。

    卻之不得,系羊庭樹。

    夜有僮被仆毆,忿趨樹下,解羊索自經死。

    兄弟歎曰:“其福之不如其禍之也!”自是魏雖殷勤,竟不敢受其寸縷,甯厚酬之而已。

    後魏老,貧而作丐,仇每周以布粟而德報之。

     異史氏曰:“噫嘻!造物之殊不由人也!益仇之而益福之,彼機詐者無謂甚矣。

    顧受其愛敬;而反以得禍,不更奇哉?此可知盜泉之水,一掬亦污也。

    ” 譯文  仇仲,是山西人,忘記了他是哪個郡哪個縣的了。

    有一年,正趕上兵荒馬亂,他被強寇俘擄了去。

    家中兩個兒子仇福、仇祿都還年小,他續娶的妻子邵氏撫養着兩個孤兒,艱難度日。

    所幸他留下的一點家業,還能使母子三人維持溫飽。

    但那時的年景,天災人禍不斷,收成又不好,加上村裡的豪門大戶,仗勢欺人,使得孤兒寡母衣食不保,苦苦煎熬。

     仇仲有個叔叔叫仇尚廉,企圖吞并仇仲的那點家産,多次勸邵氏改嫁,邵氏堅決不肯。

    仇尚廉便将她暗地裡賣給了一個大戶人家,想強行趕走她。

    仇尚廉跟大戶人家講妥後,邵氏還蒙在鼓裡,别的人也都不知道這個陰謀。

    同村有個叫魏名的,為人奸滑狡詐,跟仇家多年有仇,事事都想造謠中傷。

    因為邵氏在家守寡,魏名便到處散布謠言,敗壞邵氏名聲,以此來污辱诋毀仇家。

    這些謠言正好被那個大戶人家聽到了,厭惡邵氏不貞潔,便告訴仇尚廉,不願再買邵氏。

    時問一長,仇尚廉的陰謀和外面的流言蜚語,都傳到了邵氏耳朵裡,邵氏冤憤不已,天天哭泣,漸漸地四肢不适,一病不起了。

    當時,仇福才十六歲。

    家裡無人縫補衣裳,便匆匆忙忙地為仇福娶了媳婦。

    新媳婦姓姜,是秀才姜屺瞻的女兒,為人賢惠能幹。

    從此後,一切家務事都依靠姜氏料理,家境竟也漸漸好過起來,便又讓仇祿拜了先生,開始讀書。

     魏名見仇家日子好起來,非常忌恨,一計不成,另施一
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
推薦內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