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大呼指痛。
視之筋骨已斷,惟皮連之,數日尋堕。
目上墨朱,深入肌理。
見者無不掩笑。
一日見王大來索負。
周厲聲但言無錢,王忿而去。
家人問之,始知其故。
共以神鬼無情,勸償之。
周龈龈不可,且曰:“今日官宰皆左袒賴債者,陰陽應無二理,況賭債耶!”次日有二鬼來,謂黃公子具呈在邑,拘赴質審;李信亦見隸來取作間證,二人一時并死。
至村外相見,王、馮俱在。
李謂周曰:“君尚帶赤墨眼,敢見官耶?”周仍以前言告。
李知其吝,乃曰:“汝既昧心,我請見黃八官人,為汝還之。
”遂共詣公子所。
李入而告以故,公子不可,曰:“負欠者誰,而取償于子?”出以告周,因謀出資,假周進之。
周益忿,語侵公子。
鬼乃拘與俱行。
無何至邑,入見城隍。
城隍呵曰:“無賴賊!塗眼猶在,又賴債耶!”周曰:“黃公子出利債誘某博賭,遂被懲創。
”城隍喚黃家仆上,怒曰:“汝主人開場誘賭,尚讨債耶?”仆曰:“取資時,公子不知其賭。
公子家燕子谷,捉獲博徒在觀音廟,相去十餘裡。
公子從無設局場之事。
”城隍顧周曰:“取資悍不還,反被捏造!人之無良,至汝而極!”欲笞之。
周又訴其息重,城隍曰:“償幾分矣?”答雲:“實尚未有所償。
”城隍怒曰:“本資尚欠,而論息耶?”答三十,立押償主。
二鬼押至家,索賄,不令即活,縛諸廁内,令示夢家人。
家人焚楮錠二十提,火既滅,化為金二兩、錢二千。
周乃以金酬債,以錢賂押者,遂釋令歸。
既蘇,臀瘡墳起,膿血崩潰,數月始痊。
後趙氏婦不敢複罵;而周以四指帶赤墨眼,賭如故。
此以知博徒之非人矣!異史氏曰:“世事之不平,皆由為官者矯枉之過正也。
昔日富豪以倍稱之息折奪良家子女,人無敢言者;不然,函刺一投,則官以三尺法左袒之。
故昔之民社官,皆為勢家役耳。
迨後賢者鑒其弊,又悉舉而大反之。
有舉人重資作巨商者,衣錦厭粱肉,家中起樓閣、買良沃。
而竟忘所自來。
一取償則怒目相向。
質諸官,官則曰:‘我不為人役也。
’嗚呼!是何異懶殘和尚,無工夫為俗人拭淚哉!餘嘗謂昔之官谄,今之官謬;谄者固可誅,謬者亦可恨也。
放資而薄其息,何嘗專有益于富人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