逾半年客果為買妾歸,入門則妻申氏。
各相駭異。
先是申獨居年餘,兄苞勸令再适。
申從之,惟田産為子侄所阻不得售。
鬻諸所有,積數百金,攜歸兄家。
有保甯賈,聞其富有奁資,以多金啖苞賺娶之。
而賈老廢不能人。
申怨兄,不安于室,懸梁投井,不堪其擾。
賈怒,搜括其資,将賣作妾。
聞者皆嫌其老。
賈将适夔,乃載與俱去。
遇奚同肆,适中其意,遂貨之而去。
既見奚,慚懼不出一語。
奚問同肆商,略知梗概,因曰:“使遇健男,則在保甯,無再見之期,此亦數也。
然今日我買妾,非娶妻,可先拜昭容,修嫡庶禮。
”申恥之。
奚曰:“昔日汝作嫡,何如哉!”何勸止之。
奚不可,操杖臨逼,申不得已,拜之。
然終不屑承奉,但操作别室,何悉優容之,亦不忍課其勤惰。
奚每與昭容談宴,辄使役使其側;何更代以婢,不聽前。
會陳公嗣宗宰鹽亭。
奚與裡人有小争,裡人以逼妻作妾揭訟奚。
公不準理,叱逐之。
奚喜,方與何竊頌公德。
一漏既盡,僮呼叩扉,入報曰:“邑令公至。
”奚駭極,急覓衣履,則公已至寝門;益駭,不知所為。
何審之,急出曰:“是吾兒也!”遂哭。
公乃伏地悲咽。
蓋大男從陳公姓,業為官矣。
初、公至自都,迂道過故裡,始知兩母皆醮,伏膺哀痛。
族人知大男已貴,反其田廬。
公留仆營造,冀父複還。
既而授任鹽亭,又欲棄官尋父,陳翁苦勸止之。
會有蔔者,使筮焉。
蔔者曰:“小者居大,少者為長;求雄得雌,求一得兩,為官吉。
”公乃之任。
為不得親,居官不茹葷酒。
是日得裡人狀,睹奚姓名,疑之。
陰遣内使細訪,果父。
乘夜微行而出。
見母,益信蔔者之神。
臨去囑勿播,出金二百,啟父辦裝歸裡。
父抵家,門戶一新,廣畜仆馬,居然大家矣。
申見大男貴盛,益自斂。
兄苞不憤,訟官,為妹争嫡。
官廉得其情,怒曰:“貪資勸嫁,已更二夫,尚何顔争昔年嫡庶耶!”重笞苞。
由此名分益定。
而申妹何,何姊之。
衣服飲食,悉不自私。
申初懼其複仇,今益愧悔。
奚亦忘其舊惡,俾内外皆呼以太母,但诰命不及耳。
異史氏曰:“颠倒衆生,不可思議,何造物之巧也!奚生不能自立于妻妾之間,一碌碌庸人耳。
苟非孝子賢母,烏能有此奇合,坐享富貴以終身哉!”
妾姓何,小名叫昭容。
原配妻子很早就去世了,又續娶了一個姓申的,特别嫉妒兇悍,經常虐待何氏,連同奚成列也受連累,整天吵鬧不休,攪得一家人沒法過日子,奚成列一怒之下,離家出走了。
奚成列走後,何氏生了個兒子,取名叫大男。
丈失一去不返,申氏更加排斥何氏,讓她分家另住,計算着日子供給口糧。
大男漸漸長大,糧不夠吃,何氏隻得靠紡線織布掙錢來貼補家用。
一次,大男路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