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辯所能掩乎?”
這一席話,說得菊英滿面羞極,無言可對。
更不好問他姓名,遂欲起身。
秀英一把扯住曰:“令尊翁以令妹許我,我與庭瑞如何?”菊曰:“家父祇道爾是庭瑞,爾既非庭瑞,何得冒名至此?”秀英曰:“庭瑞已死,兄尚不知耶?”菊英聞言大驚曰:“爾何以知其死?”秀英曰:“我在蘇州,聞得庭瑞在東郊劉府花園内,與一小姐和詩。
後為劉老爺知覺,即行告到吳縣。
知縣将庭瑞收監,未幾日死在獄中。
此事貴署公差,危德兄弟盡知。
”菊英聽了這個消息,受驚不小,急欲問危德虛實,又起身告辭。
秀英又扯住問曰:“與兄談論半天,未曾請教高姓大名。
”菊英曰:“我乃楊巡撫之子,爾尚不知耶?”秀英曰:“适間,令等翁自言無子,然則令尊翁謊我耶?”菊英受逼不過,大叫一聲,昏絕于地。
正是:
氣似湧泉關不住,語如利劍實難吞。
未知菊英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秀英本欲往江右,以俊美玉。
不料往湖南而遇菊英。
菊英本欲守深閨,以俟庭瑞。
不料遇秀英而譏庭瑞。
事奇而文亦奇。
秀英訪美玉,是以女求男。
菊英訪秀英,是以女遇女。
女求男未見情人,女遇女偏逢敵手。
非美玉之詩,何以見牆外之詩;非牆外之詩,何以起元輝之怒。
非元輝之怒,何以至美玉之死;非美玉之死,何以絕秀英之念。
一處緊逼一處,一層變換一層,乃至有湖南之行矣。
蘭英善男裝,秀英善男裝,菊英亦善男裝。
同一男裝也,蘭英則志在功名。
秀英則為訪美玉,菊英則欲辨庭瑞。
其志各自不同,真令讀者快目。
秀英是一假女婿,菊英是一假公子。
菊英欲察秀英之假,秀英則先知菊英之假,此秀之所以勝菊矣。
故孫子曰:“知彼知己,百戰百勝”。
美玉在院衙,全冒庭瑞之名。
秀英在書房,卻不用庭瑞之名。
菊英欲辨其非庭瑞,秀英卻辨其非公子。
秀英真有勝人之才矣。
危德謂張生死于獄,秀英大驚,驚後則思别圖。
秀英謂庭瑞死于獄,菊英大驚,驚後則難改志。
菊英之為難,又甚于秀英矣。
若使秀英遇美玉于吳江之船,亦必題詩訂約。
今聞美玉死,未必安心别圖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