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得能保全性命,不至骈首西郊。
然兩口兒伶仃孤苦,無依無靠,住在這上海地面,怎能度得日子?故勉強過了數年,其母實在支持不下,隻得将寶玉賣入娼家。
此時寶玉隻有十餘歲,并不叫什麼“胡寶玉”,那塊做生意的牌子取名叫林黛玉。
真是天生的尤物,出落得風流俊俏,袅娜娉婷,面若夭桃,腰如弱柳,姊妹行中罕有其匹。
而且應酬周到,對答如流,天然有一種媚态,從頭上至足上,沒有一處不媚。
不論說一句話,做一件事,走一步路,無不用那柔媚的工夫。
所以一時的妓女,那個及得他來?可稱為青樓之翹楚,北裡之班頭。
況且這個時候,上海洋場十裡遠不如今日的繁華,煙花未盛,金粉無多,忽聞有此美妓,惹得一班富商貴介個個争先恐後前來報效,不但吃酒碰和,還有私下酬贈東西,無非金珠首飾與那綢緞衣服等類,故寶玉聲價之高,服物之奢,一時無出其右,我且按下慢表。
再說上海有一位富商,姓楊,名企堯,排行第四,人人都叫他楊四,浙江甯波府人氏。
本是巨富之家,在申開設典肆,後來因生意平常,就此閉歇。
複以餘資經營絲業,果然利市三倍,财星高照,不到幾年,多了百萬家私,故此商界之中,要推楊四為第一。
現住在後馬路泰記弄口。
為人極其豪爽,一擲千金,毫無吝惜,不與守錢虜一般見識,時常同一班至交朋友在花柳場中朝歡暮樂。
倘遇美貌的妓女,合了他的意,他就娶歸家内,置之金钗之列,故此家中妻妾已有五六位,個個是如花似玉的。
好得他有财有勢,隻要看上了眼,沒有一件事不能如願的。
那一天,有一個朋友請他在李巧玲家飲酒,見别人叫了林黛玉(即胡寶玉) 的局,楊四一見傾心,頗為合式,等到席散之後,就拉了這位朋友前去打了一個茶會,方才歸家。
所以今日無事,用過午膳,聽報時鐘已敲兩下,意欲向黛玉家造訪。
命人喚了一輛馬車,換好了一身衣服,剛要出門,即見管門的楊升進來禀道:“ 外面有一位客人要見老爺。
” 楊四問道:“ 你可曾問他姓什麼?看上去可有多少年紀?身上穿的什麼衣服呢?”楊升回道:“問他說是姓蔡,約有三十多歲,身上穿得很好的。
” 楊四聽了,即喚楊升去請他進來。
不一回,那人走進書房,連聲的叫“ 四兄”。
楊四一看,此人年約三旬,身矮面白,穿一件二藍甯綢夾袍,醬色摹本馬褂,足穿厚底雲頭鑲鞋,以前也算時式的,不比目今的打扮,嘴裡銜着一根雪茄煙,認得不是别人,原來是做同行生意的蔡謙良,連忙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