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楊四從黛玉家回來,心中着實迷戀,未免胡思亂想。
當夜在姨奶奶房中安寝,别無書說。
到了來朝,起身梳洗畢,即安排文房四寶,連寫了四五封信,無非是請客吃酒的幾句話。
還有三四位至交,不須寫信去請,隻要臨時一邀,無有不來的。
寫完了信,立刻命兩個下人分頭送去。
不多一回工夫,都來回覆,有的說三點鐘赴約,有的說傍晚準到。
楊四一聽他們個個應允,倒也歡喜,少停朋友愈多,愈顯得自己場面。
用過午膳,先差人叫好馬車,停在門前。
等到兩點鐘後,急忙上車,來至林家。
登樓進房,那班娘姨、大姐一片聲的叫“楊老”,黛玉亦然高聲叫應。
楊四見黛玉梳妝未畢,正在那裡調脂弄粉,未便起身迎接,口中隻說“ 楊老請坐”。
楊四就靠妝台坐下,定睛細看,見今日黛玉的打扮更是不同。
有一首詩,單贊他的美處。
詩雲:
珠圍翠繞粉香濃,雲想衣裳花想容。
愛煞卿卿多媚骨,能教蜂蝶盡迷蹤。
楊四看得出了神,呆呆不語。
黛玉問道:“ 楊老, 阿是勿認得奴,隻管對奴看嗄?” 楊四被他一問,倒有些不好意思,笑了一笑,答道:“你在那裡梳妝,我在旁邊觀看,雖沒有與你畫眉,我也算做風流張京兆。
”黛玉道:“勿知奴阿有格種福氣勒海 ?”說着,把一雙勾魂奪魄的俏眼對楊四眇了一眇,仿佛《西廂記》上所說的“臨去秋波那一轉”,赤緊的一縷情絲,将楊四牢牢縛定。
其時黛玉妝飾已畢,立起身來,親手把衣櫥一開,取出一套新鮮衣裙;又順手拿出一隻紅木小官箱,放在台上。
旁邊娘姨過來伏侍,将衣裙穿着停當,黛玉方把官箱輕啟,光華奪目,無非是金镯、鑽戒、多寶串等物。
一一取出,帶在身上,然後拉楊四到夾廂裡坐下,問道:“今朝 請幾位朋友,故歇辰光阿要來快勒介?” 楊四道:“内中有幾位想必要來快了。
如果有四個人,我們還好碰和呢。
” 說罷,與黛玉摸手摸腳,十分親熱。
黛玉即橫在榻上,與他裝了幾筒煙。
彼此說說笑笑。
正在那裡取樂,忽聽下面的龜奴高喊了一聲“客來”,樓梯上腳步碌亂,曉得有幾位朋友來了,兩人即忙從榻上坐起,走出去觀看。
楊四腳快,先走到房門口,在門簾縫裡一張,果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