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中秋那一天,正是蔡謙良納妾之期。
楊四清晨起身,見黛玉梳妝已畢,打扮齊整,越顯得妩媚妖娆,娉婷袅娜,一團兒渾是嬌态。
因今日同楊四前去賀喜,比不得出局堂差,所以珠光繞鬓,翠色盈頭;钗環镂鳳,钏镯盤龍;羅衫疊雪,繡 凝冰。
裙迷蛱蝶,亭亭如玉樹臨風;鞋配鴛鴦,步步若金蓮貼地。
雖不及沉魚落雁之容,也算得閉月羞花之貌。
昔人有一首七言絕句,獨贊黛玉的姿色。
其詩曰:
桃腮杏臉面芙蓉,色豔如花香更濃。
安得駐顔丹一服,百年永見此嬌容。
這首詩大有深意,為因佳人美貌,不過數十青春,那有百年不變之理?朱顔綠鬓,一變而為鶴發雞皮,令人不堪回首,徒興老大之嗟。
即如現在之黛玉,何等美貌,何等嬌容,姊妹行中,可稱魁首;及至在楊家不安于室,重堕風塵,蹉跎歲月,雖改名叫“ 胡寶玉”,聲名浩大,婦孺皆知,然忽忽過了三四十年,為着生性貪淫,到老仍是個娼妓,豈不可惜可歎?此是後話,我且慢表。
獨說當時楊四看黛玉修飾停當,命人喚了一部轎車,立刻雙雙下樓,攜手出門,單帶一個大姐,同至裡口上車。
馬夫拉動缰繩,一鞭斜指,那馬車如飛而去,不消片刻,早到了大馬路東首。
從抛球場口轉彎,已是蔡家門前。
停車而下,一同入内,自有鼓手迎賓,吹打了一陣,家人接帖,引至廳上。
楊四見堂中挂燈結彩,喜幛高懸,一派富麗的氣象。
他人不曉得的,隻道他是娶妻,怎知他是納妾?正看之際,蔡謙良自内而出,楊四上前作揖,道了一個喜。
黛玉亦然過來叩賀,謙良連忙還禮,口中猶說:“不敢當!不敢當!”雙手把黛玉攙起,即喚一個娘姨出來,引領黛玉到裡邊去坐,然後自己陪楊四走進書房。
楊四又與衆客見了,有的認識,有的不認識,彼此拱了一拱手。
謙良請楊四升炕上坐,送過香茗,略談了幾句客套,即見接帖的家人進來禀道:“ 外面有客人到,請老爺快出去。
”謙良聽了,就起身向楊四說道:“ 四兄請寬坐,小弟恕不奉陪。
” 說罷,出了書房,自去應酬别客,不提。
再說黛玉入内到了女廳上面,有謙良前娶的兩個姬妾過來相陪,還有兩位北裡姊妹,一個叫李巧玲,一個叫沈月春,都是同客人方才來的。
各各招呼,閑談了一回,已是十二點鐘了。
衆人同黛玉到新房中看了一看,果然金碧輝煌,異常華麗。
居中是紅木大床,湖色绉紗帳子,挂着許多繡件,花花綠綠,煞是好看。
一面擺着妝台,台上陳設的無非是自鳴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