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參差。
小閣清幽,回廊曲折。
怪石玲珑,奇峰空兀。
紅橋九曲,碧水三篙。
柳絮池塘淡淡,梨花院落沉沉。
階翻芍藥低圍,亞字闌幹架滿。
酴 斜映,丁紋簾幕。
依稀金谷繁華,看蜂蝶尋芳而至;仿佛平泉卉木,聽燕莺逐隊而來。
春色滿園,疑是花花世界;韶華似水,休嫌草草光陰。
正是:錦繡六朝金粉地,畫圖三月豔陽天。
寶玉遊玩了一番,漸漸有些疲倦,遂同阿金登樓遠眺,遍覽全園麗景。
在靠窗泡了一碗茶,坐不到半刻工夫,見樓下遊人如織,美女如雲,來了一班北裡姊妹,如李巧玲、李三三、陸昭容等十餘位校書,一個個花枝招展,争上樓來。
寶玉連忙起身招呼。
衆校書見是寶玉,都走過來叙談,圍在一處品茗,惹得那班浮頭少年,饞涎欲滴,在旁品頭評足,高聲道好。
有的認識寶玉,有的認識各校書,據當時人的月旦,均推寶玉為第一,因寶玉周身打扮勝于别人,越顯得十分美麗。
若單講姿色,則巧玲、三三、昭容三人也不弱于寶玉。
倘把服飾比較起來,惟三三稍遜一籌,其餘則遠不如寶玉了。
話休煩瑣。
且說寶玉與各姊妹談了一回,重又結隊成群,聯袂下樓,穿曲徑,步回廊,遊玩多時。
已是夕陽西下,林鳥歸巢,寶玉等各姊妹鹹各興盡而返,攜手出園。
自有馬夫等招接,分别上車。
一時車辚辚,馬蕭蕭,塵沙蕩漾,蹄鐵奔馳,首尾相連,向東疾走,如在山陰道上,令觀者接應不暇。
轉瞬之間,到了大馬路上。
兩旁水門汀邊,立着無數的看客,個個指手畫腳,向那寶玉這部車齊聲喝彩。
寶玉在車中揚揚得意,與阿金說說笑笑,賣弄風騷;又命馬夫在大馬路、四馬路、黃浦灘幾處連兜了四五個圈子,天已傍晚,路上電燈齊明,方始歸家。
寶玉又吩咐阿金道:“ 去對馬夫說,念幾裡聽說要跑馬哉,到仔格日叫俚早點來。
馬車末還要好點,号衣末還要新鮮點。
三日天格銅钿,奴是勿算格,隻要比别人家好。
搭奴交代聲( 讀生) 俚,省得過一日再去叫哉。
” 阿金噢噢答應,自去交代馬夫,不須細說。
等到廿二那天,正是西商春郊賽馬之期。
寶玉清早起身,梳洗打扮,又換了一副行頭。
候至午後,馬車已歇在門前,仍同阿金上車,因時光尚早,先在熱鬧的所在兜了幾趟,延挨到三點鐘,方從大馬路直至泥城橋畔,将車停下。
此時人山人海,跑馬場欄杆外面搭着許多看台,看台之外圍着幾排馬車,擁擠異常。
都向那跑馬廳 望,但見紅旗高懸,有十幾個西人,穿着五色的衣服,騎在馬上。
馬前立着一個西人,手中拿着一面方旗,正在将賽之際。
阿金問寶玉道:“格個捏旗格外國人,立勒馬前頭作啥介?”寶玉道:“格面旗是俚笃格号令呀。
”話未說完,突見拿旗的西人将旗往上一揮,十餘個西人的馬一排向前沖去,猶如逐電追風,黃沙眯目,綠草翻蹄,争先恐後。
兜了一個大圈子,雖有十裡多路,卻不到半刻工夫,早分勝負,看得寶玉興高采烈。
略停片晌,又見賽馬臨場,跑過了二三次。
忽聞東邊鈴聲嘹亮,寶玉回轉頭來一看,卻是一部新式橡皮四輪鋼絲馬車,車上紮着許多紅紅綠綠的彩;那根馬鞭上也挂着兩個彩球,随風飄宕;并且馬頭上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