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今晚仍演此戲,觸動了寶玉的心,見月山依然英氣勃勃,不讓當年,更懊悔與他割絕交情。
況前兩天本想及他,不過難向阿金啟齒,托他重訂舊盟罷了。
惟今夜專誠來看永貞,永貞如能勝于月山,自然不必說;倘月山勝于永貞,到底還是熟門熟路,尋那老主顧的好。
胡寶玉想了一回,戲已做畢,鑼鼓寂然,該是馬永貞出場了。
斯時萬目齊視,但見門簾啟處,走出一位長大漢子,身高八尺,不肥不瘦,面色白中透青,兩道劍眉,上插鬓邊,一雙虎目,不怒而威,鼻雖正而惜乎少肉,口雖方而微嫌露齒,耳雖大而輪廓欠混,肩平背厚,膀闊腰圓,年紀三旬以外,海下無須,洵有英雄氣概。
但他皮膚太闆,腦後見腮,透出幾分兇相,是個反面無情之輩。
今帶着五個徒弟從戲房中走将出來,大衆都曉得就是馬永貞了。
頭上并不戴帽,拖着一條大辮,身穿一件元色密門鈕扣短襖,二藍兜裆叉褲,外罩醬色一口鐘,薄底快靴。
手下的徒弟們也是一色的短襟窄袖,與戲中打扮不同,都跟着師父在台前站立。
永貞把手一拱,向台下宣言道:“在下馬永貞,山東郓城縣人,路過貴地,蒙園主敦請,邀在下登台獻技,試演七天。
并非在下誇口,十八般武藝,以及各種拳法,件件皆能。
倘有一些不好,請看官們休要見笑。
” 說罷,将身退下,把那件醬色一口鐘卸去,盤好了發辮,又說了一聲“獻醜”,登時握拳舒腿,施展生平的本領。
不慌不忙,進退疾徐,騰挪躲閃,變化離奇,往來跳躍,上下盤旋。
有一篇短贊為證:
捷若靈猿,脫如狡兔。
猛類爬山虎豹,勢同出海蛟龍。
這一拳叫黃莺圈掌,那一拳名黑虎透心。
上一路是霸王敬酒,下一路是方朔偷桃。
騰挪時仿佛大鵬展翅,躲閃時依稀怪蟒翻身。
兩手分開,幾等脫袍讓位;雙拳合抱,還疑禦帶圍腰。
有蘇秦背劍之名,效美女解衣之勢。
腳尖飛起,無殊獨立金雞;頭上揮來,不啻朝陽丹鳳。
正是:巨靈孤掌分華嶽,羅漢神拳羨少林。
永貞練完了一套,又打了一套羅漢拳,氣不喘促,面不改容,不愧有真實的工夫,與尋常花拳繡腿判若雲泥,引得樓上樓下的看客,無論懂與不懂,莫不高聲喝彩,鼓掌如雷。
不言衆人贊好。
單說胡寶玉自永貞出場後,目不轉睛的觀看,但燈火之下,究難真切。
見永貞氣象軒昂,身材長大,果是一位壯年豪傑,卻未瞧明他的兇相,故有幾分愛慕。
及看他練了兩趟( 蕩) 拳,雖是門外,不識他的好處,然真實工夫,究竟兩樣,覺得黃月山、楊月樓等武角要想比起他來,連影蹤兒都沒有。
所以,寶玉一雙俏眼,更有垂青之意。
其時永貞練過了拳,又命徒弟們各練了一套,自己略積了一積力,方取過一口單刀,連柄足有三尺多長,分量比戲班裡用的真刀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