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之禍,豈非死得輕于鴻毛嗎?此系後話,又非正文,且慢哓哓細表。
再說永貞手下幾個徒弟練完了刀槍棍棒,又向永貞請示。
永貞剛正轉罷念頭,即叫徒弟取出五十張厚瓦,放在堂台,親手将三十張瓦堆好,另換一個大徒弟過來,把頭睡在上面,當作高枕一般,再将二十張瓦蓋在他的頭上,然後向衆宣言,說明敲瓦的法兒隻準碎中間四十八張瓦;頭上第一張及底下末一張,不許損去分毫,方算本領。
說畢,舉起拳頭,将瓦敲了一下。
果然第一張瓦絲毫不破,再揭以下的十九張,卻張張分作兩半。
大徒弟将身立起,又揭做枕的三十張,隻剩末一張完好,其餘比刀劈還要整齊些。
衆人喝彩不疊;複看大徒弟的腦袋,不要說浮皮沒有擦去,連紅都沒有紅,又贊了一陣好。
永貞命将碎瓦搬開,扛取那副石擔過來,兩頭比磨盤還大,其重足有六七百斤,撩在地下。
永貞将左腳挑起,接在手中;舉過自己的頭,轉了幾轉;又在背後盤了幾個背花。
見他毫不費力,如舞棍棒一般。
昔人也有詩贊之曰:
隻手能将石擔挑,拔山舉鼎力偏饒。
如何不作擎天柱,甘把英雄壯志消。
衆人見永貞如此神力,一個個咋舌稱奇,同聲贊美,怪不道有名的黃胡須敵不過他,原來他的力量果然出類拔萃,真不愧“ 萬人敵” 之稱。
即寶玉與阿金、阿珠等,也在那裡歎賞不置,說起做戲的黃月山,究屬是花拳繡腿,不過外面好看罷了,如何有這樣真本事呢?
阿金聽寶玉的口氣,已知寶玉的心事,便湊趣道:“剛剛俚格徒弟練本事格辰光,俚 擡起仔格頭,一雙賊眼烏珠對仔 骨溜溜相仔半日笃,阿曾看見嗄?”寶玉點頭不答,暗想:“ 永貞有此神力,必定是一員骁将,精通床上的工夫。
況我向他眼角傳情,他亦屢屢的看我,決非無意。
但恐他不知我的姓名,又不好去告訴他,邀請他到家裡來,這便如何是好?”既而一想:“他若是多情之輩,必然向人尋問。
好在我的名兒狠大,且大家都認識我,斷無不知之理。
”想到這裡,還恐永貞不肯上鈎,再将那勾魂奪魄的一雙桃花色眼對着永貞迷迷齊齊的微笑一笑。
卻巧永貞舉過了石擔,剛正走到台邊,要想告衆收場,見了寶玉這副情景,怎不會意?也回答了一眼,方向台下看客們說了幾句收場話,将身退下,帶着徒弟走進戲房去了。
其時已有十一點鐘,雖尚有一出送客戲,那個還要看呢?霎時紛紛散去。
寶玉等人散了一大半,即帶了阿金、阿珠下樓出園,上車而歸。
到家後雖仍想念,卻與昨晚不同,以為枝成連理,花放并頭,實指顧間事耳。
正是:
方拟同衾偏膽怯,竟成畫餅把饑充。
未知永貞可曾到寶玉家來,是否有染,都在下回注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