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租新衣,并且日間店裡的公事亦不能不略辦一二,叫我如何分身得開?怎麼你炒蝦等不及紅,連幾天都等不及,豈非一廂情願嗎?” 發賢不聽,又複纏擾不休,道誠沒法,隻得答應後晚準與寶玉相會,發賢方無他語,仍回床上去安睡了。
道誠亦無别說,回房一覺,又到來朝。
今日發賢心緒稍甯,也勉力振刷精神,起身梳洗,與昨天垂頭喪氣、長籲短歎的時候大不相同。
道誠見他果然無恙,午膳之後,又經發賢暗暗催促,隻好向經手前推說有事,告假半天,往哥哥家裡一行,直至日暮方歸。
等得發賢心焦異常,忽立忽行,忽坐忽睡,猶如熱石上螞蟻一般。
好容易候到上燈之時,始見道誠回店。
尚未在店堂中坐定,卻被發賢用手一扯,同至樓上卧房中。
發賢急急問道:“此事辦得怎樣了?可曾見過你家哥哥嗎?” 道誠從容答道:“見過了,見過了。
我把來意向哥哥細述,哥哥起初不肯應承,深恐牽壞了你,緻使後來抱怨,虧得我又再三仰懇,将你的病情剖告,要他救你的性命,他方才轉了口氣,說:‘我本拟明晚要去,你可與他一同到此,我即帶他引見寶玉便了。
’ 得了這個旨意,我也替你喜歡得了不得。
但明天去租新衣,也須費用幾塊洋錢,你如今端整沒有?” 發賢一,十分快活,連連稱謝不已,又添了幾分精神,說道:“ 我雖略有私蓄,卻隻有十幾塊錢,如果不夠,兄能代我想法嗎?” 道誠道:“夠了夠了,租賃衣服隻須四五塊錢,打茶圍是不費錢的;即使擺酒叫局,要扮那大老官的氣象,也不過當時用四塊錢,名為下腳洋;若碰一場和,倒要現費每人三元;其餘卻歸三節付帳,不妨後日再行想法呢。
至于你要在他家住宿,想買些金珠首飾,以及綢緞衣服,拿去結交他,讨好他,買服他,漫說幾十幾百塊錢,就是整千整萬的銀子,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,隻落得蕩産傾家,典衣倒箧,僅買着一個‘戶頭’的雅号,‘瘟生’ 的美名,真真太不值得了。
所以我說你有了十餘塊錢,就夠現在的開銷。
但須省儉些,不要被他看穿,說我們是小滑頭,方才有場面呢。
” 這一套話兒,實是暗暗勸戒,提醒嫖妓的無味。
那知發賢得此好消息,怎聽得出他勸戒之意,翻說:“仰仗大力,又蒙細細指教,弟後日當備酒相謝。
” 道誠見他執迷不悟,也就唯唯答應。
是夜别無書說。
待到明日午後,略把店中正事辦過,發賢即拉着道誠出外。
道誠引領,來至石路南首,走進一爿大衣莊,賃定一件湖色熟羅長衫、一件天青夾紗馬褂、一雙蟹殼青夾紗套褲。
因衣莊上認得道誠,故隻付租洋四元,言明破損龌龊,照碼賠償。
發賢一一依允,即将新衣服穿在身上,洋洋得意,所有穿來的竹布長衫等物,用新聞紙包了一包,拿在手中,方始出了衣莊。
又買了一雙新鞋,換在腳上,搖搖擺擺,俨然是一位闊客。
見時候尚早,先在四馬路第一樓吃了一碗茶,候到夕陽将墜,然後道誠同他到士誠家裡。
士誠果在家專等,一見發賢這副形狀,甚是委瑣不揚,心中狠有些不高興。
但既經應承了他,未便推阻,隻得敷衍了幾句閑話,就帶領他們二人來與寶玉相見。
幸得今夜寶玉處并無酒席,日間有一桌碰和客人,此刻已經去了,故招接士誠等在大房間内請坐。
阿金送過香茗,寶玉便先問士誠道:“胡大少, 啥落長遠勿來介?害奴牽記得 呒那哼,阿是為奴前頭待慢仔 佬?”士誠道:“ 不對不對,我前幾月到杭州去的,直至前天才到這裡呢。
” 寶玉又問道:“ 格兩位大少姓啥?奴從前像煞 會過歇。
”士誠道:“ 這一位是我的朋友姓史,那一位是我的堂房二弟,你果真沒有見過的,怪不得你不認識呢。
今日因為史大少羨慕着你,所以帶他一同來的。
”寶玉聽了,斜睃媚眼,向着發賢一看,頗覺有些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