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的醜的,他便置之不理,裝出不二價的臉面,倒要客人去趨奉他,即使他招呼幾句,也不過看銀錢面上罷了。
你想可惡不可惡,可恨不可恨嗎?雖未可一概而論,然其中和藹可親、應酬周到的,僅得十居二三。
況現在風氣大變,所有堂子中的禮節,概從脫略,都由那班客人釀成的,不然,他們斷不敢夜郎自大,驕傲待人,忘了自己身份的。
話休煩絮,仍講正文。
斯時慕顔見寶玉禮數中節,言語卑謙,更是十分歡喜。
眯齊了兩眼,笑嘻嘻的說道:“唔一客(讀殼) 氣,帶累我吃勿落酒咯,我格性情,是最歡喜直爽格拉。
” 寶玉方把酒幹了,又執壺奉敬慕顔。
慕顔道:“我(讀瓦)日裡酒量是有限咯,因為吃(讀曲)仔烏煙格人,夜裡格精神才健呢。
” 寶玉道:“ 随便哪哼,奴敬 格十全十美,總要吃格哉。
”慕顔隻得依允,一連飲了十杯。
旁邊阿金、阿珠也過來敬酒,慕顔見他們伶俐可愛,也各應酬吃了兩杯,方始要飯。
與寶玉一同吃畢,彼此起身,讓阿金等坐下用飯,洗過了臉,急忙橫到榻上去過瘾。
寶玉對面躺下,與他裝了十幾筒煙,足有棗子大小,又松又靈,吃得慕顔十分爽快,一氣貫注,早已過足了瘾,坐将起來,又吃了十幾筒水煙,口中不住的贊美。
既而見阿金等飯已用畢,即喚錢壽進來,命他跟了阿金,到大街上甯安客棧搬取行李,所有棧中房飯金酒錢,由我這裡開銷,共該多少,在帳房中支取便了。
錢壽答應,一切照辦,無須細說。
少停錢壽同着相幫,挑了行李,阿金押着,一齊到家回覆。
慕顔又吩咐錢壽喚裡邊兩個老媽子,在西書院樓上打掃兩間卧房,各種應用器具,不可缺少一件。
交代畢,錢壽領命自去。
寶玉又向慕顔稱謝道:“奴來仔末,害唔笃用人忙煞快,真真對勿住!”慕顔道:“我就怕唔勿來,忙介點有啥( 讀哂) 呢?又勿是我自家(讀瓜)動手,其拉用人吃( 讀曲) 仔我( 讀瓦) 飯,應該做事格咭。
”寶玉又道:“錢老阿肯領奴到裡向去白相相佬?” 慕顔點頭道:“ 可以可以。
橫豎其( 甯波人自稱妻大半曰‘ 其’ 或稱‘ 阿勒女人’) 勿在家(讀瓜)裡,唔到我( 讀瓦) 房裡都勿要緊咭。
” 寶玉道:“ 聽 實梗說法, 怕唔笃大太太格哉 。
” 慕顔道:“ 并勿是怕其,不過免得淘氣,遮遮眼睛拉,軋實其是賢惠咭。
我讨三個小老婆,其都勿管我( 讀瓦)咯。
倘然我要瞞其,烏糟糟軋仔姘頭,撥其曉得仔,其就要娘戲娘倒辱的。
”寶玉聽了,不禁笑了一笑。
慕顔并不介意,就此立起身來,領寶玉走入裡邊。
見房屋果然高大進深,異常考究,真不愧為巨富之家。
寶玉着實羨慕。
走了好一回,才到女廳樓下,卻有慕顔的幾個小老婆過來招接。
寶玉免不得敷衍幾句話,方同着上樓,至慕顔卧房中坐了片刻。
慕顔道:“我同唔到西書院去,看看唔格卧房,收拾得好勿好咭?” 寶玉唯唯,重又下樓,跟着慕顔兜了幾個灣,已到西書院。
見一并排三樓三底,窗上都雕刻花紋,天井裡堆着幾座小假山,種着許多花樹,翻比那邊女廳精雅。
寶玉甚是喜悅,緩步登樓,見上首一間先已鋪設停當,所有床櫥台凳,及動用擺設各物,無不整整齊齊,連自己的行李也安置好了。
兩人在房中坐下,寶玉向慕顔稱贊不置,慕顔也頗為得意。
聽得阿金等聲音在對面房内,兩人走過來一看,見阿金等幫着錢壽、老媽子打掃房間,尚未完竣,即便退出。
斯時慕顔又想吃煙,仍拉着寶玉,回轉書房。
寶玉照舊與他裝煙,不必細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