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上燈過後,将煙盤各件搬至西書院寶玉房裡,并吩咐錢壽把整備的一席酒菜擺在樓上中間。
交代畢,阿金等執燈前導,雙雙同至西樓。
不多一回,中間的酒菜擺設停當。
又命老媽子喚三妾過來相陪,取其熱鬧有興。
少時均到,一共五人入席,慕顔居中坐了,寶玉與三妾兩邊陪待,輪流把盞,三妾因寶玉是客,也各敬了幾杯。
此際慕顔左顧右盼,酒落歡腸,杯杯盡,盞盞幹。
直吃到十二下鐘,不覺酩酊大醉,倒在椅上。
寶玉飯也吃不下了,喚阿金、阿珠扶他到榻上睡下,自己替他裝煙,慕顔糊糊塗塗,吃了十餘筒。
三妾也要過來相幫,寶玉道:“三位阿姊放心去困末哉,有奴勒裡伏侍,勿要緊格,等俚醒一醒,難末攙俚過去罷。
” 三妾本不高興伏侍,聽寶玉受領,落得适意,自然一哄散去了。
至于外邊殘席,早已撤開,毋須細叙。
單說寶玉裝過了十幾筒棗子大的煙,諒已過足了瘾。
又喚阿金等攙他上床,替他寬了衣服,蓋了一條薄棉被。
自己也把妝卸下,端整了一壺茶,先打發他們去睡了,然後在慕顔腳跟頭 着身子,躺了一回,等到将近天亮,慕顔醒轉吃茶,寶玉方與他交頸同眠。
一切細情,不言可喻。
一宵已過,又到來朝。
兩人起身之後,并不出門遊玩,終日相對閑話,看守這盞煙燈,毫無書說。
但光陰迅速,轉瞬間已是初九,住了半月光景,寶玉雖然諸事舒服,究嫌拘束不慣,甚為煩悶,一心牽挂着上海。
那天因向慕顔說道:“後日奴要回上海哉,皆為軋一個節勒海佬。
倒是對勿住 錢老 。
”慕顔道:“ 唔準定十三動身,有啥( 讀哂) 要緊咭,我十二夜裡,還要同唔餞行,送唔程儀拉。
”寶玉隻好答應,又謝了一聲。
果然到了十二晚間,慕顔備了一桌豐盛酒肴,仍與第一日來時一樣,喚三妾過來相陪,不過心中難舍寶玉,未能歡呼暢飲,席間所說的話,無非離别之情。
吃到十一點多鐘,已覺索然興盡,散席歸房。
等到三妾去後,方在身邊摸出一隻皮洋夾來,打開揀了一揀,拿一張三千元的彙票送與寶玉,叮囑他日後再來。
寶玉極口稱謝,應承來春準至此間。
又說錢老有暇,何不也到上海一遊,看看洋場風景,盡不妨耽擱在我家,盤桓一兩個月,以盡我孝敬之心。
慕顔答應,又問航海可有風波,寶玉道:“一點也呒不,倪坐勒大輪船浪,平平穩穩,實頭勿覺( 讀各) 着啥, 放膽大點末哉。
” 慕顔聽了,把頭點了一點。
所以後來,放膽赴申,尋訪寶玉,不料偏偏遇着風浪,吓得幾乎要死。
此是後話,不必細表。
且說當夜談了一回,雙雙上床安寝。
睡至黎明,寶玉先自起身,打扮完竣,又與阿金、阿珠把東西收拾收拾。
等到鐘鳴十下,慕顔醒轉。
寶玉遞過一盞參湯,伏侍他披衣下床,橫到榻上裝煙,裝出許多假情假義,更惹得慕顔依依不舍,說不盡分别之言。
那知是三千銀元買得來的呢?故餘友鳳翔館主作詩一絕以嘲之曰:
做妓從來都是假,勸君切莫認為真。
迎新送舊尋常事,隻重錢财不重人。
此詩明白曉暢,洵為醒世之作,餘特錄之以勸愛嫖諸君。
話休瑣碎。
單表寶玉心中急欲起身,一俟午餐之後,再将行李逐一檢點清楚,托錢壽喚了三乘小轎,停在門前等候。
至于輪船票子,早由慕顔差人購買,定好了一間大房艙,所以舒舒齊齊。
聽報時鐘敲過了三下,方向慕顔作别,勉強灑了幾點眼淚。
慕顔也心中難過,嘴裡卻囑他路上保重,親自送至門前,看寶玉與阿金等上了轎,始回身入内,不提。
獨說那三乘轎子就此啟行,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