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寶玉感冒風寒,生了這一場病,慌得阿金等衆人問蔔求簽,延醫服藥,又請了看香頭的師娘,斷了許多禍福,一一依從,做長做短,日夜難安,且許病好之後,誦經拜忏,追薦親人,再往本處各廟燒香還願,以答神庥。
這都是阿金等代他應許的。
卻巧下一天,寶玉吃了寶山這帖藥,準對寶玉的病症,果然通身大汗淋漓,熱勢漸退,神志也覺清楚了,腹中也覺饑餓了。
當夜就吃了半碗風米粥,隻不過四肢無力,耳鳴眼花,身子虛極不堪,難以動彈罷了。
阿金等謝天謝地,便将昨日所做之事,以及所許之願,細細述了一遍,寶玉聽了,勉強回答了幾句,無非贊師娘的功效,準定病體痊愈,先去燒香還願。
阿金恐他言語勞神,也不再說,惟與阿珠等小心侍奉,毋須煩叙。
自此寶玉一天好似一天,服藥調理,靜心保養,非但一毫病都沒有,而且身子複原得異常迅速。
那日臨鏡梳妝,隻覺得花容微瘦,卻不減舊日風流,翻添了幾分妩媚,令人見之生憐。
妝罷,寶玉與阿金等閑話,忽然問道:“奴前頭病重格幾日,自家雲裡霧裡,像煞是做夢實梗,一點才勿曉得啥,阿有個把客人來望奴介?” 阿金道:有啥呒不,才是我搭小先生、阿珠三家頭出去應酬格 。
俚笃起初到間搭,并 曉得 生病,後來聽倪一說,進房來看 ,帶累俚笃才急煞快,問倪郎中請啥人,倪說是陳笃卿搭淩嘉六,俚笃說格兩個人,呒是呒啥,不過勿專門看女科格,啥落勿請金寶山來傍傍呢?難末倪就差人去請,頭一帖藥吃訖,看 也勿動勿變,倒說一請仔看香頭格來,依俚做仔幾化花頭,第二帖藥就像仙丹實梗靈,可見得外修裡補,一樣才罷勿成格。
故歇大先生好仔,阿要幾時去燒香還願介?”寶玉道:“ 奴想明朝坐仔轎子,先到城隍廟裡去燒香。
縮轉來末到虹廟裡去。
如果勿覺着吃力,倪後日坐一部轎車,一淘到龍華去,想阿好?”阿金道:“好是蠻好,不過 阿降得落嗄?” 寶玉道:“奴故歇胃口大好,飯也吃得落,諒來勿礙格哉,況且分幾日勒去,吃力煞有限格。
”阿珠道:“唔笃到龍華燒香,奴也要去格 !” 寶玉道:“帶 去末哉, 實梗着急,奴落裡格轉甩脫歇 佬?”
三人閑話之際,見樓下那個管帳的走将進來,回禀寶玉道:“方才包探的夥計到這裡,說賊贓現已吊到,叫我們明日去領。
但照所失的不及一半呢。
”寶玉道:“拿點轉來,總算便宜格哉。
明朝 替奴去領罷, 比别人熟悉點笃。
” 管帳的唯唯退下。
又聞得鈴聲響動,有客前來探望寶玉,寶玉今日親身招接。
那客進房坐定後,無非問問病裡情形,寶玉免不得細述一番。
客人恐他病後勞神,未便久坐,略談片刻,就此起身去了。
因這都是書中閑文,不須細表。
單講次日清晨,阿金聽寶玉吩咐,命相幫等購備了香燭、錢糧、元寶。
然後寶玉打扮停當,并不濃妝豔抹,隻穿着随身的衣裙,下樓上轎。
轎子是自己的,雖甚華麗,卻還不及目下的考究,然彼時已算極美的了。
兩個鼈腿擡着出了牆門,阿金、阿珠追随在後,緩緩而行,一徑進了新北門,望到城隍廟前停下。
寶玉出轎,阿金用手攙扶,在前慢走,後面阿珠同一個鼈腿,拿着香燭等各物,跟進廟門。
看這座城隍廟,十分軒昂壯觀,果然威靈顯赫,令人肅然起敬。
并且四面景緻極佳,内園外園,樓台疊疊,殿閣重重,樹木森森,假山累累,以及九曲橋、湖心亭等處,一切九流三教,與那做賣買的、往來遊玩的人,非常熱鬧。
惟内園不許進出,除年常香信開放外,永遠關閉,因恐閑人嘈雜之故。
雖上海僅一縣城,但這所廟宇,各處都萬不能及,諒看官們遊覽過的,定不以餘言為誣。
話休煩絮。
且說寶玉上了台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