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丁統領将鈔票三百元擺在台上,賞給寶玉作為今夕酒席之費。
因後天即欲回轉江甯,未便在申逗留,所以開銷現款,落得顯顯自己的奢豪,不但使寶玉欽敬,而且令别人知道我的場面,有一擲千金日費萬錢之概。
那知這一來,翻而吃了啞苦,白白丢了許多銀子,讨不得寶玉一聲謝。
究竟丁統領是個武官,性子極其直爽,既不熟悉花叢中情景,又不向别人讨教,偏要做假内行( 讀杭),未曾說開銷酒帳這句話,含糊一擲,緻落寶玉的圈套。
雖統領不在乎此,然細細想來,豈不做了洋盤大老官嗎?
閑話少表。
當時阿金、阿珠與相幫等人收拾殘筵,見此多金,翻不敢貿然謝賞,因下腳錢照例四元,多則加倍,或額外賞賜,未嘗無要緊完的瘟生闊老。
然一賞數百元,則從來有酒的,故此都向着寶玉觀看。
寶玉也知這卷鈔票是開銷我的酒帳,誇耀自己的闊綽,并非犒賞一班下人的,但他沒有言明,我何弗隻做不知,當作衆人的犒賞,使他暗中吃虧,另行再送我酒錢呢?況他就要去的,不是個長久客人,有什麼後日的貪圖?此刻盡不妨敲他的竹杠,即使背後說我、恨我,不怕他不來開銷,坍了自己台的。
主意已定,便假作埋怨阿金等衆人道:“唔笃啥能格小家氣,阿像煞見歇食面格,大人賞仔唔笃幾化,謝才勿過來謝,呆瞪瞪立勒浪作啥介?”阿金等聽了,早已會意,一同過來謝丁大人的賞。
丁統領不禁暗暗吃驚,懊悔自己鹵莽,不曾說得明白,竟着了寶玉的道兒,但事已如此,不便再說吝啬的話,失了自己體面,正叫做“ 啞子吃黃連,道不出的苦”,隻得強作歡容,裝出坦然的樣子,向着寶玉說道:“ 我是難得到這裡的,賞他們幾百塊錢不算什麼,隻怕你用的許多人,分派起來,每人還不夠買兩件衣服穿呢。
” 寶玉連忙答道:“ 世界浪才像 大人實梗,俚笃才要發财哉。
奴皆為是大人格賞賜,格落勿敢叫俚笃辭,恐怕大人要動氣格佬呀。
大人真真量大福大,挑挑唔倪,唔倪勿知哪哼燒透仔路頭,接着 格位大人格。
” 寶玉正當說着,來了一衆烏龜、鼈腿、燒湯以及粗做娘姨、小丫頭等用人,都到丁統領面前謝賞,統領說了一聲“免”,均各退下。
申觀察忽然笑道:“ 這一來,足值三百塊錢,把寶玉家裡的人,一齊倒了包,豈不有趣嗎?” 這幾句話,引得衆客哄然大笑。
此刻丁統領也覺快活,又聽了寶玉與申觀察的言話,早把懊惱之心盡行消釋,仍拉着寶玉的手,說道:“我後天要動身了,你的錢,我明日叫武書送來罷。
”寶玉道:“ 阿是倪待慢仔 大人,格落後日就要動身去哉介?”丁統領道:“我有公事在身,怎能自由自在,常到你家頑呢?況我再至此間,又論不定日子,不知今年是來年,所以開銷了你,并非怪着你待慢,休要弄錯了。
你如不信,你去問問各位大人,自然明白了。
” 說罷,聽鐘上已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