貌取人之失。
寶玉打定主意,就湊着阿金耳朵,錯落錯落說了幾句。
阿金點頭微笑,連稱“曉得”,遂即一手拉着阿珠,急忙移步下樓。
阿珠早已會意,跟着阿金到了門外。
仍見桂芬立在那裡出神,阿金便高聲喝道:“ 格格人倒少格,呒不啥一徑立勒浪仔,朝仔倪樓窗勒看格,阿是想讨耳( 讀倪) 光吃佬?”阿珠也道:“ 看俚賊頭賊腦,隻怕是看腳地 ,勿然末,間搭胡家(讀夾)裡,亦勿勒裡做戲,有啥格好看介?”說罷,笑了一笑。
這幾句話,分明是撩撥桂芬。
桂芬正當呆想,忽見他們出來,未免有些忸怩,及聽了他們的話,卻并無半點怒容,料得他們有意前來勾搭的,便随口答道:“我立在此間歇息,不犯什麼禁,因何就出口傷人呢?” 阿金道:“ 勿實梗鬼頭關刀,倪自然勿罵 哉 。
” 桂芬道:“ 我要想找訪一個人,因與你家同姓,所以在此立了多時,你們就罵我做賊,實在冤得狠。
” 阿金道:“ 姓胡格末多得勢,勿但是倪一家 , 要問啥人佬?” 桂芬道:“ 我問的是胡寶玉先生,從前住在三馬路這邊的,你們可曉得嗎?” 阿金卻不說明,先故意問道:“ 姓啥叫啥?要尋俚啥正經佬?”桂芬道:“我叫汪桂芬,雖尋他并沒正事,卻要見見他的面呢。
” 阿金方說道:“ 間搭就是寶玉先生住格場化,勿長遠搬得來格勒呀, 要見俚格面,終有點事體格 。
” 桂芬恐他們從中作難,因道:“相煩你們二位引導,我見過了你家先生,請你們二位吃茶可好?”阿金、阿珠均答道:“茶倒 吃,不過倪剛剛得罪仔 ,肚裡見氣介!”說着,回身在前引領,桂芬在後跟随。
進了門,上了樓,阿金先請他在中間坐了,方始進房告訴寶玉。
其時寶玉下了洋台,在房坐候,聽說桂芬已在外面,即便老着臉徐步出房。
桂芬剛正坐定,忽聞得一股非蘭非麝的香氣,從鼻觀直透腦筋,知是寶玉來了,急忙将身立起,果見寶玉掀簾而出,即搶步上前叫應。
寶玉看他有些呆氣,不禁微笑一笑,也回叫了一聲,假作問他尊姓大名,桂芬一一實言回答,又說了許多仰慕的話。
寶玉略略謙遜,便請他進房坐下,阿金等送過香茗、煙袋。
寶玉免不得請問桂芬來意,桂芬無非自表相思之念。
彼此談談說說,不覺天色已晚,寶玉因與他初次會面,不便下榻留髡。
桂芬坐了好一回,隻得起身回去,連戲都沒有去做,悶過了一宵。
次日自己忖念,昨夜他并不留我,大約我未曾結交所緻,故到下午四下鐘,懷中藏着一卷鈔票,重到寶玉家中,即将鈔票贈與寶玉,作為夜度之資,又開銷了阿金、阿珠、相幫等十餘塊錢,算是買茶吃的。
正是:
名優也堕銷金窟,彼美重開賣笑樓。
不知寶玉得了銀錢,怎樣接待桂芬,消此長夏,且看下回直接。